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山去……最后一丝光亮透过窗户透了进来,轻轻落在他的脸上,尚带一丝余温……
魏三爷抬起手把项链放在了手心,一片冰凉……看着断裂处……那是被一刀斩断的利落……他觉得越来越冷,那是一种来自骨子里的冷,是从内散发出来的……忍不住瑟索搂住身子……
“孟阳,我饿了。”
在外面听到声音的孟阳立马带人进来,点灯、上菜,一气呵成。
魏三爷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清淡饭食,拿起筷子快速吃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空的很……吃饱了就不冷了……
看着被吃的干干净净的盘子,孟阳高高兴兴的就要喊人来收拾,却被魏三爷制止了。
吃饱了的魏三爷走到博古架前,眼神巡梭了许久,最后停在了一个不大起眼的锦盒上,那里放着孟阳的身契……他早就想给他了……
“咯哒”一声,锦盒便打开了,那张契约便出现在了眼前,微微泛黄,衬托着下面的那张红更加艳丽了。他的眉头深深的皱在了一起……
当完整的红呈现在眼前的时候,“二心不同,难归一意,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右下角是他龙飞凤舞的名字,旁边的字勉强算得上端正,一旁的闺章倒是印的十分端正……这是他那日气极了草草写下的,如今却是如此完整了……
看着这些,魏三爷忍不住笑出声来,声音越笑越大……
一旁站着的孟阳却有些害怕起来,他总觉得荣大公子走了之后,三爷就有些不一样了……赶忙上前问道,
“爷,这是怎么了?您别吓我……”
魏三爷笑着摇了摇头,合上了册子轻手放进了盒子里,按了按……
看着手里的身契,孟阳立马跪下了,神色十分害怕,
“爷,您不要我了?孟阳是哪里做的不好吗?您说出来我改……您别赶我走啊。”说着竟是哭了出来。
“将领之才,不能这一张纸给束缚了。去做些你想做的事情,做完了再回来……”魏三爷说完,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孟阳此时还惊魂未定,一肚子的疑虑也不敢再说。
看着魏三爷走进里间,脱下衣服,躺在床上,他才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半睡半梦间,孟阳似乎又听到了来自屋内的呓语,听不清,但却一直断断续续的在。心里那股不放心的感觉又上来了,他轻手轻脚的走进屋内,就着月光,看着躺在床上的三爷,裹着一条厚厚的被子……呼吸声深重,仿佛空气十分的稀薄……
孟阳一惊,这酷暑怎么能盖这么厚的被子,人不要热坏了?思绪间,轻手轻脚的上前把被子拿了下来,入手就是一片湿热……爷什么时候自己把秋被拿出来的……
孟阳当初被选中,其中有个原因非常突出,他的夜视能力十分强,只要有丝丝的光,他便能看的一清二楚……
此时躺在床上的三爷,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似乎睡的很不安,嘴里似乎在嗫嚅着什么,他俯身去听,却怎么也听不清……看来是又做噩梦了,爷常年的劳累,最近却常不能睡的安宁……长此以往,该如何是好?
这样下去,三爷非脱水不可,他赶忙上前轻轻摇晃着三爷的胳膊,想要把他喊醒,起来喝点水才好……
见三爷醒了,赶忙跑去点了灯,把水端来。
烛光一亮,魏三爷眯了眯眼,觉得刺眼的很,看着站在一旁的黑色身影,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来,想要把眼睛睁大点,看的更清楚些,但总是很模糊……深吸了几口气勉强能说话,
“你来了?你刚才去哪里了?你不是最怕黑吗?太黑了,你别去……”
站在一旁的孟阳,听着这些,心里有种十分怪异的感觉,但还是安慰道,
“爷,孟阳哪里都不去,就在这儿陪着您。”
听到这些,魏三爷满意的笑了,把身子往前挪了挪,
“我难受……”声音十分的沙哑与虚弱,孟阳神色顿时紧张了起来,
“爷,哪里难受?咱们先起来喝点水。”言语间,孟阳习惯的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三爷自小很少发烧,但只要一发烧就会大病一场,常常要绵延数日才能好。
孟阳心里轻吐出一口气来。
魏三爷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一双黑眸看着床顶,呼吸声又加重了,
“我难受……你别走……别走……”看着昏暗的床顶,魏三爷努力的想要看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一阵阵的闷痛逐渐蔓延向四肢百骸。炎炎夏夜,他却觉得十分的冷……越努力越觉得眼皮十分的沉重……
孟阳感觉出了不对劲,又上前一步,说道,
“爷,您好好躺着……我这就去喊医士过来……”
却被三爷一把抓住了胳膊,孟阳觉得自己的手腕快断了,爷的力气实在太大了。
“别去了……你别走……别走,别走……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别走……”勉强说完,又喘息了几下,显得十分困难,白皙的脸庞被憋的通红,身子不安的滚动着……似乎很怕他会离开,三爷这是怎么了?梦魇了?
“爷,别说话了,好好歇一下。”孟阳此时感觉到了害怕,爷的气色十分不对……难道是中毒了?脑子里一旦有这个想法,就挥之不去……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三爷的嘴唇微微动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孟阳几乎把脸贴了过去,突然被一口热流喷在脸上……
孟阳勉强睁开眼睛,就看到三爷嘴角的鲜血,人已经彻底昏了过去,他惊恐的站在原地,但杀手的本能最是灵敏,他立马冲了上去,在三爷的胸口点了几下,及时的封住了心脉……
然后连哭带爬的往外跑去,“医士!快喊医士来!救三爷……”他从未如此失态过……抬手抹了一把脸,满手的鲜血,想到这是爷的血,恐惧和害怕从心底涌了上来。
府上被他凄厉的声音炸醒了,等看到他满脸的鲜血……整个府上瞬间混乱了起来。
闻声赶来的二老,看着床褥上血红一片,儿子雪白的里衣上也是血迹斑斑……魏夫人两眼一翻,直接昏倒在了床边……这几日眼睛红肿如核桃的时简,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一生的泪水都为哥哥嫂子哭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