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朱由检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神色瞬间恢复平静,他这种变脸的速度,让跟了他一辈子的王承恩都摸不准他心里到底想得是什么了!
“走,去换身衣服,你们都随朕去城里逛逛!”
王承恩躬身应喏,心里却直犯嘀咕,皇爷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刚才还杀气腾腾地拍桌子,转眼就笑呵呵地说要逛街,真叫人摸不着底。
……
百里外的唐通营地,机枪连通讯班的班长飞奔进了中军大帐,将电报双手呈上。
唐通展开一看,眉头拧成了疙瘩。
下扬州?那里可是高杰的地盘,陛下要我们过去这是什么意思?区区一群倭寇,有高杰四万兵马足够了呀!副将凑过来看了一眼,挠头道。
将军,陛下这是不放心高杰?副将试探着问。
唐通摇了摇头,将电报折好揣进怀里:应该不是。以陛下的暴脾气和那杀伐果断的性子,真要是怀疑高杰了,肯定是直接毙了,他不会多此一举的。
行了,陛下如今做事天马行空,猜不到,就不猜了。赶紧传令,大军立刻开拔,下扬州!
副将转身跑出帐外,号角声随即响起,营地里的士兵们丢下碗筷,扛起枪械,开始整队。
机枪连的骡马被牵了出来,九挺重机枪和几十箱弹药被搬上马车,车轮碾过泥地,朝扬州方向就出发了。
与此同时,在江南各地,书生士子们喊着口号上街抗议,苏州城里更是闹翻了天。
扬州最大的书社汲古书屋门前,六十多岁的复社名儒钱士升当街铺开宣纸,提笔蘸墨,一气呵成写下了一篇《讨昏君檄》
朱由检者,暴虐无道,屠戮功臣,残害士林,封书院、禁私学,封书坑儒甚于暴秦。
江南士民,何辜遭此荼毒?今暴君肆虐,忠良饮恨,吾辈读书人当以笔为剑……
文章一出,满街叫好。复社的君子们更是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有人当场作诗,有人抄录传单沿街散发。
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举子站在板凳上高声朗读,读到以笔为剑,以血明志时,周围的书生们齐声附和,声震街巷。
同时,还有苏州府学的生员们干脆罢课,举着白幡在府衙前跪了一地,哭声喊声骂声混成一片。
而在南京城里,朱由检一身灰色短打,带着王承恩和方正化溜溜达达的来到了夫子庙附近的一条街上。
街角有个茶摊,几张破木桌,几条长凳,坐着不少前来喝茶的底层百姓。
三人找了张空桌坐下,周围的百姓全都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他们,这三个人虽然穿着普通,但气度不凡,尤其是中间那个年轻人,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一样,让人不敢直视。
茶摊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擦着手跑过来笑道:呦,三位客官,看你们穿着体面,我这卖的都是粗茶,您三位……
朱由检打断道:茶就是茶,能喝就行,我们没那么金贵。赶紧上茶吧,正好我也口渴了。
茶摊老板一听,赶紧笑着点头:得嘞,您不嫌弃就行!
说完,转身就去灶上拎了茶壶,很快三大碗茶水就送了上来。
朱由检端起大碗茶就是一口闷,喝完之后他擦了擦嘴,朝着茶摊老板喊道:老板,再来一碗。
王承恩在旁边低声道:皇爷,慢点喝,别呛着……
朱由检摆摆手,又干了一碗,这回放下了碗,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茶摊上坐着的几个挑夫和脚夫正在聊天,声音不大,但朱由检听得一清二楚。
哎,听说了没?前两天聚宝门外又砍了三十几个,全是读书人,脑袋挂城门上呢。
可不是嘛,我表舅在锦衣卫当差,说还要抓,名单都列了好几页了。
这皇帝……跟疯了似的。
嘘!小声点,让那些穿飞鱼服的听见,你我也得挂上去。
朱由检嘴角微微一翘,没说话。
可听着听着,他就听出了岔子。
就听隔壁桌的三个粮行伙计模样的汉子议论道:哎,听说没?曹老爷家昨天往西北之地卖了一大批粮食,那运粮的船一艘接着一艘,老壮观了,把漕运码头都给堵了,刘家的船进不来,还因为这个,跟曹家差点打起来。
朱由检挑了挑眉,看向了方正化。
方伴伴,这曹家你了解多少?
方正化低声道:曹家是城里的大户,主要就是做粮食买卖的,手里有十几条粮船,在江南算是一等一的粮商。皇爷,您问这个做什么?
朱由检冷笑了一声:通知锦衣卫,给我盯死这批粮食的去向。西北?呵呵,山西和陕西现在都还在李闯的手里,还有山西八大家。鞑子被我们打残了,正是虚弱的时候,这批粮食若是卖往关外的,那绝对不行!
方正化点点头:是,皇爷……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大街上来了一队士兵,紧接着就听有人扯着嗓子喊道:
城南那边的临河书社有人出来游街闹事了!他们大骂皇上是昏君,大家快去看啊!他们已经跟官兵起了冲突,有人被打了,那帮读书人还不散!
这一嗓子,顿时就让那些路人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了起来。
茶摊上的脚夫、挑夫、卖菜的、卖鱼的,轰的一下全都起身朝着城南跑去。
走走走,赶紧过去看热闹!那帮读书人的嘴皮子能把人骂死,咱们过去看看皇帝老爷要怎么处置他们!
对对对,快点,抢个好位子!
眨眼间,茶摊上就剩下了朱由检三人。
朱由检缓缓放下茶碗,脸色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
他看向方正化,声音不大,却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方伴伴,怎么这城里的书社还没封禁?他娘的,还敢骂老子,那些吃不上饭的百姓骂骂朕,朕能忍,毕竟是朕没有让他们吃饱饭。可那些读书人,拿着朝廷的功名,吃着百姓种的粮食,他娘的找死!
他猛地一拍桌子,碗都跳了起来。
去!调一个机枪班过来,给老子把那些个王八蛋全他娘的给扫了!
方正化打了个寒颤,连忙起身:是!奴婢这就去办!
王承恩在旁边低声劝道:皇爷,光天化日的,用机枪扫射读书人,怕是又要落个话柄……
朱由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朕是暴君,还怕什么话柄?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戾气:走,朕亲自去看看,看看那帮酸儒的嘴到底有多硬。
这时就听方正化带在身上的对讲机响了,里面传来了特战营营长的声音。“方公公,我们前去查抄魏国公府,可魏国公府已经全面戒严,家丁手持弓箭,长刀,还有火铳,不让我们靠近,我们要不要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