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回到指挥部,拿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大口。
茶水已经凉了,带着一股子土腥味,但他不在乎,喉咙干得冒烟,灌下去才觉得又活了过来。
他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已经开始在盘算着下一盘棋局了。
李若琏。他开口喊了一声。
李若琏从帐外走了进来,抱拳行礼:陛下。
你马上去诏狱审讯俘虏。
朱由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冷意,一个一个审,尤其是宋献策和李岩,朕要他们嘴里所有的东西,闯军还有多少残部、藏在哪、哪些地方上的世家跟他们有勾结。
李若琏点头:是,陛下,微臣这就去办。
还有。
朱由检抬眼看着他,严查城里的细作。不管是哪一方的,一经发现,一律逮捕。朕不管他是闯贼的、关外野猪皮的、还是地方世家的,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搞鬼,朕就让他全家陪葬。
盯死吴家。
朱由检的眼神冷了下来,吴襄那老贼,最近躲在府中就跟个王八似的,一动不动。李自成打到北京了,他儿子吴三桂还在山海关按兵不动。派人去他府上,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有没有跟闯军暗通款曲。
李若琏心里一紧。吴襄是前任京营提督,吴三桂是辽东总兵,一个曾经手握重兵,一个现在就手握重兵,这要是真有问题……
还有,
朱由检继续说道,派出探子,去山海关看看吴三桂在干什么。他之前上奏说军费一到就立刻起兵勤王,朕已经拨了十万两银子过去了。看看那狗东西到底有没有把朝廷放在眼里。
李若琏赶紧躬身:是,陛下,微臣立刻去办。
打发走了李若琏,朱由检站起身,重新提起一把95式,就大步走出了指挥部。他要去战场看看。
城外,天已经彻底黑了,但火光还在烧。
护城河里的水变成了暗红色,漂着断肢和残破的旗帜。
河岸上,尸体一层叠一层,有的穿着闯军的衣服,有的穿着第一师的军装。血把土泡得松软发黑,踩上去吧唧吧唧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焦臭味,熏得人直犯恶心。
几个士兵戴着口罩在收尸,把同伴的遗体抬到一边,闯军的尸体就堆在护城河边,等着明天统一掩埋。
朱由检踩着血泥,走到护城河边,看着河里的血水,半天没说话。
他当皇帝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战场。一边是冷兵器时代的血肉横飞,一边是现代火力的碾压。
这不是战争,这是单方面的屠杀。但朱由检心里没有半点愧疚。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李自成打到北京城下的时候,可没想过仁慈。
陛下。周遇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朱由检回头,看见周遇吉、唐通、史可法、黄得功几个人走过来了。
几个人身上都带着血,盔甲上全是灰土,但脸上都带着一股子兴奋,赢了,而且是赢得这么漂亮。
朱由检转身,去临时营帐,开个会。
临时营帐设在城门外不远的地方,是士兵们临时搭起来的,里面点了几盏油灯,光线昏暗。
中间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摊着一张沾了血渍的地图。
几个人坐下来,帐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朱由检扫了众人一眼,开口了:
今天这一仗,打得好。史可法、黄得功,你们从侧翼杀进来,时机把握得准,打得漂亮。
史可法和黄得功赶紧站起来:陛下谬赞,臣等不敢居功。
朱由检摆摆手,目光转向唐通。
唐通心里一紧。他今天基本没怎么打,带着京营守南面三门,闯军没怎么攻那边,他就一直在城墙上看着。现在皇帝盯着他看,他不知道是福是祸。
唐爱卿。
朱由检的声音很平静,朕任命你为都督同知,提督五军营,负责追击李自成,所缺兵员从俘虏里挑选!
唐通愣了一下。都督同知,从一品,比他原来的边镇总兵还高了一级。提督五军营,那是京营里最核心的部队。这……这是升官了?
他赶紧站起来,单膝跪地,抱拳道:微臣遵旨!
但跪下去的那一刻,他心里五味杂陈。
明面上他是升官了,品级从二品提到了从一品,一步登天。
可让他提督五军营去追击李自成?五军营现在缺人缺得厉害,原本京营的三大营兵马就不足,虽然后面招了不少新兵,可还是缺人。
可现在皇帝的意思,是从俘虏里挑人补充,带一群昨天还在跟自己打仗的俘虏去追李自成?
唐通脑子里转得飞快。这群俘虏,今天被抓,明天就让他们上战场?他们心里能服吗?
他们有战斗力吗?带着这样一支部队去追李自成,那可是十几万流寇出身的军队,就算被打残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剩下几万人还是有的。就凭这些俘虏兵,能打赢?
可他不敢问。
因为问了就是质疑君上的决策。眼前这位爷,今天一天杀了快两万闯军,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要是敢当面质疑,别的皇帝或许最多就是训斥几句,至于砍脑袋,他唐通毫不怀疑,这皇帝绝对干得出来。
他只能把疑问咽回肚子里,低着头说:微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朱由检看着他,似乎看穿了他心里的想法,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唐爱卿,你怕了?
唐通浑身一激灵:臣……臣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五军营现在战斗力不行,这是事实,可战斗力不就是从实战中磨炼出来的吗?”
唐通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皇帝会这么直白。
而且,
朱由检继续说道,你以为朕让你带俘虏去追,是让你硬碰硬?
说着,他在地图上点了点,“你不用死咬着不放,就不紧不慢的跟着,逮到机会,上去咬他一口,别让他逃往河南,那里已经千疮百孔了,把李闯逼去山东就行!”
微臣明白了!唐通话是听明白了,可他还是满肚子的狐疑。
朱由检点点头,又看向周遇吉:周爱卿,你带人留守京师,继续负责整编部队、修缮城墙、清点战利品。
臣遵旨!
史可法、黄得功。
朱由检又看向那两人,两位爱卿今天打得不错。好好休整一晚,明天一早,朕会下旨犒赏三军!
臣等遵旨!
大帐里的人陆续退了出去。朱由检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地图上的那条线,眼神越来越深。
李自成跑了,但事情才刚刚开始。吴三桂在山海关按兵不动,江南的世家大族在观望,关外的满清在虎视眈眈。
他手里有了这支新军,有了火器,有了北京城,但大明积弊太深,不是一场胜仗就能解决的。
慢慢来。他低声说了一句,拿起桌上的95式,走出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