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饷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银子一锭锭地发,粮食一袋袋地抬走。拿到银子的士兵,脸上的表情从不敢相信到狂喜,再到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三两银子,够一个五口之家花销两个月了,两石米,更是实打实的救命粮。这些兵,以前哪见过皇帝亲自来发饷?
以前那些将军和文官,克扣军饷是家常便饭,能发一两银子就算是大发慈悲了,现在皇帝亲自到场,银子和粮食当场抬来,谁还敢说朝廷不管他们?
唐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他带兵这么多年,深知军心是什么。
军心不是靠喊口号喊出来的,是靠银子和粮食喂出来的。皇帝这一手,比他打一百场胜仗都管用。
发完饷,朱由检没走,又在校场上转了一圈,挨个营看了他们的装备和训练情况。
走到一个营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看着几个老兵在练射箭,箭法稀松平常。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对唐通说道:弓箭先练着,但重点放在长枪和刀盾上。等第一师那边腾出手来,朕会让王铁柱带人过来,教你们怎么配合火器作战。
唐通连忙点头:臣记下了。
天快黑的时候,朱由检才离开京营。骑在马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六万人的大营。
火把已经点起来了,校场边上,几个士兵正围在一起,数着手里的银子,脸上带着笑。
他知道,这些人现在至少不会临阵脱逃了。银子到手,家里有了着落,他们才会真的为这个朝廷卖命。
回到第一师,周遇吉和刘文炳已经在等他了。
陛下,刚收到的塘报。周遇吉递上一封加急文书,闯军前锋,已至保定府。
朱由检拆开一看,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保定府,离京师不到三百里。按闯军的行军速度,快则五六天,慢则七八天,就能到北京城下。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把手里的塘报往案上一扔,站了起来,走到帐外。
夜空里,北风呼啸,远处的训练场上,还有士兵在借着月光加练。他看着那星星点点的火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不干死李闯,不然死的就是自己!
想到这,他又回到了大帐里,把那封塘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揉成一团,扔进了炭火盆里。火苗窜了一下,很快就把那张纸给吞没了。
传令,周遇吉、唐通、刘文炳、巩永固,半个时辰内到指挥部。
王承恩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朱由检走到帐外的空地上,仰头看了看天。夜空阴沉沉的,没有星星,风里带着一股土腥味,像是要下雪了。
三月了,按说该暖了,可这风还是冷的刺骨,就像眼下的局势,看着春天来了,其实刀子已经架到了脖子上。
半个时辰不到,四人全到了,连盔甲都没穿整齐,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朱由检没让他们进帐,就站在空地上,开门见山的说道:保定丢了,闯军前锋最多七八天就会到城下,从今天起,全城进入战时状态。具体分工,朕已经想好了。
说着,他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昨晚熬夜画的分工表。
巩永固,刘文炳,你们带领第一师,负责广宁门、正阳门两门防务,闯军主力大概率会从这边来。你们的迫击炮和机枪,全部部署在城墙上和瓮城里,射界朕已经标好了,你们回去后照着布防。
巩永固接过那张纸,就着灯火一看,上面密密麻麻标着角度、距离、火力覆盖区域,连炮兵阵地和机枪掩体的位置都画好了。
他心头一震,皇帝这是连夜没睡,把整个北城的火力配系都算好了。
唐通,你带京营,负责阜成门、崇文门、宣武门三门。这三门朝南,闯军如果分兵包抄,你就是第二道防线。城墙上的滚木礌石、火油金汁,三天内全部到位,少一样,朕拿你是问。
唐通连忙抱拳:臣遵旨!
周遇吉,你率领京营部将负责安定门,东直门、朝阳门,西直门、阜成门。你们除了守城,还有一个任务——督战。谁敢后退一步,不用请示,当场格杀。
周遇吉拱手领命。
还有。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四人,城外的难民营,限定明天天黑之前必须全部迁入外城,李若琏带锦衣卫去办,凡是青壮,愿意当民夫的,发两顿饱饭,编入运粮队。
不愿意的,也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外城,没有腰牌,一律不准出入,各门盘查,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已经到位了,闯军的细作,一个都不准放进来。
安排完这些,朱由检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还有一件事,你们心里有数就行,城里的粮仓,全部清点一遍,够全城吃三个月的,这一仗不会打太久,所以,不用担心粮食的问题。
四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皇帝这是做足了准备啊。
去吧,天亮之前,各门防务必须到位。
四人领命离去,脚步匆匆,朱由检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京师高耸的城墙。那城墙又高又厚,历经数百年风雨,砖缝里长满了杂草,但根基还在。
他不知道这城墙能不能挡住十八万人的猛攻,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京师像一台被强行启动的机器,轰隆隆地运转了起来。
城墙上,士兵们扛着沙袋加固垛口,把射击孔挖得更大更规整。民夫们排着长队,把一桶桶火油、一块块滚木搬上城头。
京营的兵在唐通和周遇吉的指挥下,把城门用沙袋堵了半截,只留一个供人进出的窄口。
巩永固带着第一师则忙着在城墙上挖机枪掩体,把迫击炮阵地用沙袋围得严严实实。
城里的大街小巷,锦衣卫的缇骑来回穿梭,盘查身份,搜捕可疑人员。
短短两天,就抓了三十多个形迹可疑的人,送到诏狱一审,果然有几个是闯军派来的探子。
朱由检二话没说,全部砍了,脑袋挂在城门上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