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朱慈烺的那句不负大明的余音还在乾清宫的梁柱间回荡时,殿外却骤然响起了一阵慌乱又极力压抑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窜到门前,被王承恩凌厉的眼神一扫,立刻噤声,只敢凑到王承恩耳边,气急败坏地低语了几句,随即又像屁股着了火似的,一溜烟的跑了。
王承恩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也罕见地抽动了一下。
他快步来到朱由检的跟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的说道:“皇爷,锦衣卫暗探八百里加急。数日前,闯贼大军已破太原府,晋王……被俘。沂州守将,不战而降。”
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朱慈烺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太原是京畿西面的屏障,太原一失,贼兵下一个目标,不言而喻。
他下意识地就看向了朱由检,脸上带着几分惊惧。
而朱由检听到这个消息,他脸上的怒意却奇异地迅速收敛,并没有像朱慈烺预想的那样暴怒和拍桌子。
他只是微微颔首,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机,总算是来了,事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但这一次,他可不会去挂东南枝,哪怕是死,他也要咬下李闯的一块肉!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后,他沉声吩咐道:“知道了,王伴伴,传旨户部,让他们立刻加快速度,将城外的流民尽数迁入外城安置,并严加管束,限制其出入。所需粮草,从户部拨付,不得有误,更不得克扣。再有延误,朕拿他是问!”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心领神会,这是要为大战空出战场啊,同时也是为了防止流民中混入闯军的细作,避免京师周边再添乱源,他立刻就转身去安排了,脚步比平日更显急促。
朱由检这才转回目光,看向仍有些发怔的太子,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深沉,甚至带上一丝疲惫的沙哑。
“烺儿,你听到了?太原已经失守,贼兵旦夕可至,儒家那群书呆子或许能教你如何做一个太平君子,但绝对教不了你如何去做一个亡国之君该干的事情。
刚才的话,你若只当耳旁风,朕这番心血也算白费了,从今天起,你每日随倪元璐读书听政减半,其余时间,去兵部观摩塘报,去五军都督府看看舆图,学着怎么打仗,怎么守城。大明若亡,不是亡于不仁,而是亡于无能!你,记住了吗?”
朱慈烺浑身一震,先前被朱由检怒斥的委屈早已被太原陷落的惊雷给驱散了,现在的他只剩下沉甸甸的危机感。
他再次躬身,这次行的是标准的臣子礼,声音坚定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明日就去兵部。”
“嗯,去吧。”
朱由检摆了摆手,似乎瞬间苍老了几分,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等朱慈烺走了之后,朱由检没有片刻停留,他径直出了乾清宫,登上软轿,直奔外城的皇家第一师的驻地。
他必须亲自去训练那些士兵怎么丢手雷,怎么玩炮,几十万人的大战,那密集程度,根本不需要准头,只要能开炮就行!
驻地校场,气氛肃杀,李若琏正在亲自督训,士兵们的队列虽然站的不是很好,但握着崭新步枪的臂膀都绷得紧紧的。
朱由检的到来并没有引起骚动,所有士兵只是用眼角余光扫过,动作却更加标准了。
这是连日来高压整训的结果,朱由检看着那一支支闪烁着冷冽油光的九五式步枪,看着士兵们腰间挂着的手雷,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实质性的冷光。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示意李若琏继续,自己则是站在了高台上,如同磐石一般,默默的注视着这支大明从未有过的军队进行着最基础的据枪、卧倒、匍匐前进训练。
偶尔,他会出声纠正一两个动作,简洁、精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知道,时间不多了,每一分每一秒的操练,都可能关系到未来京师的存亡。
过了一会儿后,他又去了炮兵训练区,和机枪营训练区,这是打退李闯的王牌,也是他的信心所在。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山海关外,寒风凛冽,旌旗猎猎。
满洲八旗铁骑在摄政王多尔衮的率领下,已陈兵关外,虎视眈眈。
关内风云变幻的局势,让这位年纪轻轻就喜欢嫂子的亲王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吴三桂的关宁军,是横亘在满清入关前的最大障碍,也是可以撬动大明江山的一颗关键棋子。
这让多尔衮躺在炕上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哪怕是有布木布泰在一旁,他的那颗躁动的心依旧无法平复!
中军大帐内,炭火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多尔衮眼中的寒意。
他刚刚接到探报,大明京师危矣,可崇祯帝似乎有了些非常之举。
这让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随即,将一份早已备好的劝降信递给了麾下亲信学士,沉声道:“用最快的速度,给吴三桂送去。告诉他,大明气数已尽,李自成那流寇攻破京师只在旦夕。
我大清素来仰慕吴总兵之威名,若肯弃暗投明,我大清必待以优礼,裂土封王,共享富贵,至于其父吴襄及家眷,只要归顺,我大清必力保平安,让他看清时务,勿为将倾之大明陪葬!”
“嗻!”信使领命,飞驰而去。
多尔衮起身迈步来到了大帐门口,看着南方那巍峨的山海关城池,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吴三桂,这头桀骜的猛虎,如今被夹在李自成和满清的强兵之间,还能坚持多久?
而那摇摇欲坠的北京城,又还能强撑几天?他只需要耐心的等待,等待那枚棋子的落下,或者,等待一个长驱直入的时机。
寒风卷过,将多尔衮的袍袖吹得猎猎作响,也仿佛预示着,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风暴,已然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而远在京师的朱由检,正站在校场的一个掩体里面看着外面的士兵在做丢手雷训练。
一旁的周遇吉问道:“陛下,用真手雷训练,是不是太急了点?要不还是先用训练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