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并没有带周遇吉回宫,而是径直转道,再次来到了那处戒备森严的锦衣卫校场。
周遇吉虽心中疑惑,但皇帝亲自带他回到这里,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当他踏入校场,看到那一队早已列队完毕、身着飞鱼服却未戴绣春刀,而是人人端着一支漆黑铁管的锦衣卫时,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陛下,这是神机营……?”
周遇吉是行伍出身,一眼就看出了这些锦衣卫的架势与众不同。
这些人没有长枪大戟,没有弓弩盾牌,手里这黑黢黢的铁管子,比火铳短,又比手炮长,看着很是古怪。
他心中暗忖,火器局莫不是又搞出了什么新式火器?可这玩意儿能用吗?一点都不靠谱,还是弓马骑射才是根本,这么短的火器能有多大威力?
朱由检看出了他的不以为然,也不点破,只是指着排头的王铁柱,对周遇吉道:“周都督,你看这兵士,可还持重?”
周遇吉扫了一眼王铁柱,见他身形健硕,站姿沉稳,倒是块当兵的好材料,于是淡淡道:“此卒眼神坚毅,是个可造之材,只是手中兵器……恕臣直言,似是儿戏,我大明火器虽多,但射速慢,精度差,遇雨则废,实战中远不如弓弩可靠,陛下乃万金之躯,当以稳重为先,莫要被这些旁门左道所惑。”
朱由检一听,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旁门左道?好,那就让周都督见识见识,何为根本!”
他转向王铁柱,沉声道:“王铁柱,靶子设在二百步外,单发点射,打人头靶。”
“喏!”
王铁柱应声,端起95式,动作流畅地据枪、瞄准。
周遇吉眯起眼,二百步!这早已超出了普通火铳的有效射程,即便是强弓,到了这个距离威力也大打折扣。
他正想着,就听砰的一声脆响,枪口喷出一小股青烟。
远处靶子应声而倒,正中眉心。
周遇吉眼皮一跳。
“连发,打移动靶!”朱由检又道。
王铁柱拨动快慢机,扣住扳机。“哒哒哒哒!”
短点射的枪声清脆连贯,远处的几个草人靶子刚被绳索拉动,还没走出几步,就在瞬间被打得木屑横飞,几乎碎裂。
周遇吉的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瞳孔骤然收缩。
太快了!这装填、击发、再装填的速度,根本就不是他认知中的火器!而且那精准度,简直如同长了眼睛!
“那是什么?”周遇吉的声音有些发干,指着王铁柱枪身上方那个透明的镜片。
“瞄准镜。”
朱由检淡淡道,“能让他看得更远,打得更准。”
“陛下,这……这若是军中普及……”周遇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他想到了这东西在战场上的恐怖。
“普及?这东西可不是对谁都有用的,只有神射手才有资格使用。”
朱由检摇了摇头,抬手一挥,“机枪手,演示。”
话音刚落,校场另一侧,三名早已就位的锦衣卫同时扣动了扳机。
那三挺班用机枪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枪声几乎要撕裂空气,弹壳如暴雨般从抛壳口喷出。
二百步外的靶阵,瞬间就被密集的弹雨覆盖,无论是木靶还是土墙,都在瞬间被打成了马蜂窝,尘土碎石冲天而起,仿佛被犁过一遍。
那火力密度,比红夷大炮还要恐怖!红夷大炮打完一发要等半天冷却装填,而这东西,却能如此持续不断地倾泻着弹雨!
周遇吉彻底僵在了原地,他身经百战,见过无数次厮杀,自诩胆气过人,可此刻,一股寒意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战场上的情景:八旗铁骑或是闯军步兵,在这种火力面前,别说冲锋,恐怕刚一露头就会化作肉泥。
这已经不是兵器上的差距,这是天堑!这是神罚!
“这叫班用机枪。”
朱由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静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刚才你看到的步枪,叫95式,朕告诉你,周遇吉,这东西,朕多的是,足够武装一支十万人的精锐之师。”
周遇吉猛地转过头,看着朱由检,眼中的震惊、恐惧,渐渐化为了一种狂热和敬畏。
他明白了,皇帝不是被奇技淫巧所惑,而是手握着足以扭转乾坤的神器!
“陛下……”
周遇吉的声音沙哑,再次单膝跪地,这次他的头埋得很低,“臣……愚钝!臣此前所言,实乃井底之见!有此神器,何愁闯逆不灭,建虏不平!”
朱由检俯视着他,缓缓道:“但这东西,不能给所有人。只给忠于朕,忠于大明的人。周遇吉,朕把话说在明处。
你带来的五千宁武军,是忠勇之师,朕要将其并入勇卫营,由你亲自整编,换装此等军械。你,敢不敢接这个重任?”
周遇吉浑身一震,他明白了,这是陛下对他最大的信任,也是最大的考验。
将宁武军并入勇卫营,意味着他的老部队将接受新的、颠覆性的整编,也意味着他将失去手中直接掌控的兵权。
可要是整编完成之后,那这支未来大明最精锐的神器部队将是大明的尖刀,可以撕碎任何来犯之敌。
“臣!领旨!”周遇吉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疑虑,只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决然,
“臣愿肝脑涂地,整编勇卫营与宁武军,练成一支横扫千军之师!若有人敢有二心,臣愿以死明志,绝不辜负陛下厚望!”
朱由检满意地点了点头,亲手将周遇吉扶起:“好!有你这句话,朕便放心了,从今日起,勇卫营与宁武军合编,具体事宜由你全权负责。
李若琏率锦衣卫百户所为你提供战术指导与军械维护,唐通那边,你也要安抚好,京营的整训不能落下,新兵还要继续招募,朕要的是,内外同心,共御强敌!”
“臣遵旨!”
周遇吉站起身,再次看向校场中那些正在快速拆卸、保养枪支的锦衣卫,眼神已然不同。
他不再是那个只信弓马的老派将领,他看到了未来的战争形态,也看到了大明中兴的一线希望。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周遇吉,以及他带来的五千宁武军,将彻底绑上皇帝的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