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深吸一口气,学着朱由检的样子将枪托抵在肩窝,右眼凑在了那个奇怪的瞄准具前。
三点成一线,食指第一节扣住扳机,别用整根手指头猛拽。
朱由检站在他的身侧,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稳住呼吸,在呼气快尽的时候击发。
还有,这枪后坐力不大,但连射的时候枪口会往上跳,所以左手要死死握住前端,把枪往下压。
王铁柱咽了口唾沫,依言调整了姿势,然后,他就扣动了扳机。
枪响了,后坐力撞在他的肩头,比三眼铳轻了太多,几乎感觉不到疼,他来不及细品,手一抠,结果就听一连串的枪声响起。
旁边有个老兵忍不住低喝了一声。
朱由检怒道:“好个屁,谁让你这样打枪的?换成单发!”
说完,他接过枪,又给众人示范了一次,这一次,他讲解的更加详细。
然后,他又把枪交给了王铁柱,“更换弹匣!”
王铁柱这下就不用教了,只见他左手拇指一推弹匣卡榫,空弹匣啪地脱落,右手早已从另一个士兵手里接过了一个备好满弹的弹匣。
咔嗒一声,他把弹匣换上,然后拉动枪机,上膛,瞄准。
砰!砰!砰!砰!砰!
五枪点射,靶子上那个红星位置被打出五个几乎连成一线的弹孔。
换靶!王铁柱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声音在发抖。
朱由检点点头,又从箱里抽出一支递给旁边的一个总旗:你,也试试。记住这枪可以单发,也可以连发。转换开关在这里,拨到这位置就是连射模式,扣住扳机不放,子弹会一直往外蹦,直到弹匣打空。
那总旗依言将转换机拨到连射档,端枪瞄准远处新换上的靶子,扣住扳机——
哒哒哒哒哒……!
三十发子弹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全部倾泻而出,靶子瞬间被打得木屑横飞,但是,也有几乎一半的子弹脱了靶。
那总旗松开扳机,低头看着手中还在冒淡淡青烟的枪管,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这……这是神器啊……
朱由检没有接话,只是走到弹药箱前,抓起几颗黄铜弹壳举起来给众人看:都看清楚了,这种子弹是铜的,不是纸的,也不是铁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密封性好,不会受潮哑火。弹头是尖的,不是圆的,尖头弹飞行更远、穿透更强,另外,打完子弹之后,必须回收弹壳,任何人不得私藏!
第二百户所的一百多号人此刻已经彻底沸腾了。
有人往前挤,有人咽口水,所有人都盯着那几口箱子,眼睛里都快冒出光来了,比校场上的太阳还亮。
都排好队。
李若琏适时开口,声音沉稳,却也压不住那股隐隐的激动,按小旗编制,十人一组,轮流上,先把枪领到手,熟悉枪的构造和维护。
朱由检这时候从木箱子里取出了附品工具包,又三下五除二把枪机、弹匣、拆解开来,零件摆在一块布上。
“记住这几个步骤——先卸弹匣,再拉枪机确认枪膛无弹,然后卸下枪机组件……这是你们必须要学会的!
他说完,将零件重新组装了回去,咔嗒一声归位,又递给王铁柱:好了,你们这群家伙,就别浪费子弹了,给我先练枪支的拆卸和保养,你们要把它悟透……!
与此同时,正阳门外最繁华的棋盘街口,一面丈余高的木牌坊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李邦华站在牌坊下,面色铁青,胡须微微发抖,在他身旁还站着五名通政司选派来的书办,每人手里都捧着厚厚一摞誊抄好的告示。
李邦华咬牙吐出一个字。
几名锦衣卫缇骑上前,将告示一张张展开,用浆糊刷在牌坊两侧的墙面上。
墨迹未干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列着成国公朱纯臣、首辅陈演、次辅魏藻德等数十人的名字,每人名下跟着数条罪状。
成国公朱纯臣:私通建虏,致书闯贼,企图里应外合;侵吞军饷白银八百万两;私藏粮食八万石不发边军……
首辅陈演:崇祯十四年截留宣府军饷九万两;别院藏金条五千根;田庄二十七处,年收租八万石……
嘉定伯周奎:身为国丈,囤粮不发;私铸铜钱牟利;收受晋商贿赂白银三十万两……
每一条后面,都附着查抄到的具体数目——精确到两、石、件。
人群一开始是安静的,但随着一条条罪状被念出声来,骚动开始了。
八万石粮食!那得是多少啊?!
我去年冬天饿死了娘,他地窖里放着八万石粮食喂耗子?
这老东西的田庄在苏州?怪不得江南的税年年收不上来,原来是全进了他们的腰包!
一个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站在高处,将告示上的内容一条条念给不识字的人听。
当他念到魏藻德暗窖中刻着内帑二字的金条时,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杀!该千刀万剐!
对!凌迟!凌迟!
有人捡起地上的烂菜叶朝告示上砸,有人直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红着眼朝皇宫方向磕头。
棋盘街口很快乱成了一锅粥,锦衣卫不得不上前维持秩序,但连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快意。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九门内外。不到一个时辰,各城门、各坊市、各茶楼酒肆的墙上都贴满了同样的告示。
读书人念,百姓听,听完就骂,骂完再听,听完就恨,恨那些人不顾百姓死活!也恨自己不能亲自动手弄死那些狗官。
李邦华听到那些人的谩骂声,他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听着,其实他心里也恨,也想去捅那些贪官污吏几刀。
等百姓都不骂了,他这才伸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好了,都静一静!本官还有话说!”
说到这里,他大声喊道,“陛下有旨,为震慑贪官,也为了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明日午时三刻,于菜市口统一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