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缓缓起身,走到殿门边,看着远处宫墙上那斑驳的雪痕,沉默了片刻。
传旨。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白银全部押入内帑,由你锦衣卫派专人押送,途中若有丢失,拿你是问,金银首饰、珠玉古玩,暂存国库,朕另有用处,至于粮食和布匹……
说到这,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李若琏:粮食存入国库粮仓,布匹,全部运往城外流民营,让那些流民帮着赶制衣物,另外,马上开设粥棚,让他们做衣服换吃的!”
说到这,他一顿,语气陡然加重,变得凌厉了起来,“去问问李邦华,之前朕让他把这份账本誊抄成邸报,给朕贴满京城,他办好了没有!
李若琏浑身一震,这个法子比单纯的砍头更狠,这是要让那些人身败名裂,遗臭万年啊!
微臣明白!他重重叩首。
朱由检点点头,“嗯,下去吧,成国公等一众犯官现在就在武威阁,抄家名单上的人一个不少,全部拿下,过几日与宫里的那些叛徒一起行刑,朕要让天下那些自诩为正义君子的读书人看看,食我大明之禄,却怀二心者,纵使我大明亡国,改朝换代,他们也休想全身而退!
李若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位爷现在做事是越来越狠了。
他低着头应了一声后,就弓着身退出了谨身殿。
此时天已大亮,他翻身上马,永乐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身后的锦衣卫缇骑如黑潮般紧随其后,马蹄踏碎了宫道上的薄霜。
武威阁位于奉天殿左侧,平日里是召集武将议事之所,庄严肃穆。
今日却被锦衣卫围得水泄不通,阁前广场上跪着黑压压的一片人!
成国公朱纯臣、首辅陈演、次辅魏藻德……抄家名单上的人,一个不少,被一网打尽,全被从武威阁里提了出来,按品级跪成了一排。
这些人往日里锦衣玉食、鲜衣怒马,如今却披头散发,狼狈不堪,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朱纯臣的朝服上还沾着一个非常明显的泥脚印,那是被刚刚被李若琏用脚踹的。
而魏藻德那张惯于巧言令色的脸此刻灰败如纸,嘴唇哆嗦着,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若琏扶着腰间的永乐宝剑从台阶上缓步走到了这群人的面前,目光从他们脸上逐一扫过,像是在看一群死物。
诸位大人,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耳中,陛下有旨,你们食君之禄,却怀二心,通虏通寇,贪墨军饷,罪证确凿,念在尔等曾为大明臣子,陛下特赐下尔等一份体面,只诛杀尔等,至于你们的家眷,就不充教坊司了,改为流放!
陈演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润笑容的脸上此刻青筋暴起,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一旁的锦衣卫死死的按住,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
李若琏!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老夫乃当朝首辅!你一个锦衣卫指挥使,也敢代天子传旨?老夫要见陛下!陛下绝不会如此昏聩……
昏聩?
李若琏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陈大人,从你府里搜出来的那五千根金条,是陛下昏聩?你别院里堆满了三间厢房的南洋香料,是陛下昏聩?还是你存在苏州的那二十七处田庄、每年收租八万石的田契,是陛下昏聩?
说着,他从袖中抽出了一份卷宗,随手翻开一页,念道:崇祯十四年,宣府军饷十三万两,经你手转到边镇只剩四万,剩下那九万多两,你买了几座庄子?
陈演的脸色瞬间从涨红变成了惨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李若琏!你血口喷人!次辅魏藻德忽然暴起,但还是被锦衣卫给按了下去。
只见他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你锦衣卫惯会栽赃陷害!老夫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
李若琏冷笑,一脚踹在了魏藻德肩头,将他踹得仰面栽倒,你府中的暗窖里那五十万银锭,个个都刻着崇祯三年制,这是你自己熔了宫里的赏赐,还是你从军饷里直接吞的?你给老子说清楚!
魏藻德被踹得闷哼一声,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李指挥使!
成国公朱纯臣终于开口了,这位世袭国公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最后的倨傲,本国公乃成祖皇帝钦封,世代忠良,你锦衣卫今日如此行事,就不怕天下人唾骂?就不怕其他勋贵……
好一个世代忠良啊,成国公!
李若琏打断他,弯腰凑近朱纯臣的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你地窖里藏的那八万石粮食,够三千边军吃半年的,可去年冬天,宣府大雪,可参将王朴,带着三千弟兄在冰天雪地里啃树皮,你这世代忠良,连一粒米都没施舍过!
他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从你府里搜出来的那封写给闯贼的信,老子亲手摸过!你跟闯贼说里应外合,你他娘的也配提忠良二字?
朱纯臣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嘴唇颤抖着,最终头一垂,彻底瘫软下去。
李大人……
礼部侍郎项煜忽然软了下去,从跪姿变成了瘫坐,他满脸涕泪,声音嘶哑,下官……下官知罪,下官愿意退赃,愿戴罪立功,求李大人……求李大人向陛下美言几句,下官家中还有八旬老母……
“呵呵!”
李若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你贪的那份,够你老母吃十辈子了,可惜……陛下说了,你们都该死!
他转过身,不再看这群人一眼,朝身后一挥手:全部打入诏狱!按品级收监,一个都不许死,陛下要让他们活着——活着看自己是怎么死的!
几名锦衣卫总旗应声上前,如狼似虎般将这群人从地上拖起。铁链拖过青石地面的声音刺耳无比,夹杂着几声不甘的咒骂和绝望的哀嚎。
陈演被拖走时还在嘶喊:陛下!陛下!臣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