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整天，陈屿都在“观察”傅家的每一个人。
可一天下来，他什么都没发现。
晚上，他回到房间，坐在床边，开始认真复盘今天看到的一切。
没有谁特别可疑。
也许是那个人太会藏了。
也许，压根就不存在这么一个人。
他翻出李建国给他的那张纸。
这张纸已经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但信息量实在太少，很难跟傅家的人对上号。
陈屿揉了揉太阳穴。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适合干这种活。
让他当个普通程序员，写写代码、改改方案，那没问题。
让他去破什么跨国大案，这不是扯淡吗？
陈屿叹了口气，给李建国发了条消息：
「李叔，今天观察了一下，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
李建国很快回复：
「正常，如果这么容易就被看出来，我们也不会一直找不到人，你继续留意，不用着急。」
陈屿盯着“继续留意”四个字，有些无奈。
他转头给张浩发了条消息：
「出来吃烤串吗？」
张浩秒回：
「吃！我都快饿死了！你都不知道我今天经历了什么！」
「陈屿：怎么了？秦子墨又搞事了？」
「张浩：今天他消停了，但我爸妈叫了个什么礼仪老师来，说让我学豪门规矩，我学了一整天，现在累得跟狗一样。」
陈屿看着消息，忍不住笑了。
「陈屿：挺好的，以后在秦家走路不用怕踩着别人了。」
「张浩：滚！你今晚必须请客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陈屿：行，我请。」
张浩发来的定位在秦家和傅家之间的一个老街区。
陈屿打了辆车过去，到的时候张浩已经站在烤串店门口了。
“老陈！”张浩朝他挥手，“这边！”
陈屿走过去，闻到空气里弥漫着的炭火味和孜然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香吧？”张浩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这家店我蹲了好几天了，终于找到机会来吃，我跟你讲，他们家的烤羊腰子绝了！”
陈屿看了他一眼：“你一个秦家少爷，满脑子都是烤羊腰子，像话吗？”
“秦家少爷怎么了？秦家少爷就不能吃烤串了？”张浩理直气壮，
“再说了，我在秦家天天吃那些精致菜，嘴里淡得能飞出鸟来，今天必须整点人间烟火。”
两人进了店，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等烤串端上来的时候，张浩感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老陈，我跟你说，我回秦家这么多天，最想念的就是这种路边摊。”张浩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秦家那个厨师做的菜，好看是好看，就是怎么吃都不得劲，还是这种重油重盐的东西适合我。”
陈屿笑着点点头，拿起一根羊肉串，慢慢吃着。
两个人像大学时候一样，边吃边聊天。
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最近的遭遇。
张浩说起他在秦家的各种不容易，陈屿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两句。
“老陈。”张浩灌了一口啤酒，忽然正色道，“我最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不该回秦家。”
陈屿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你想啊。”张浩放下杯子，变得有些沮丧，
“我在秦家，每天不是跟秦子墨斗智斗勇，就是被我家里人逼着看什么财报。
我tm大学学的是计算机啊！我哪里看得懂那些财务数据？我知道他们想让我尽快适应秦家的生活，可我适应不了。我有时候觉得，我还不如回我原来待的那家公司。”
陈屿放下手里的竹签，认真地看着张浩：“所以你想走？”
张浩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累。”
陈屿：“那你想回你养父母那边吗？”
张浩沉默不语，可陈屿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
虽然陈屿从未听张浩提过自己的养父母，但陈屿大概能猜个大概。
像张浩这种真假少爷文的真少爷，必然是在两边都是不讨好的存在。
他安慰张浩道，
“累是正常的，你从一个普通家庭突然进入豪门，适应需要一个过程，但你不能因为累就想着逃避。你想想，如果你现在走了，以后回想起来，会不会后悔？”
张浩仔细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会。”
“那就不走，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以后不后悔吗？”
张浩揶揄道：“老陈，你什么时候开始说这种鸡汤了？”
陈屿白了他一眼：“还不是被你逼的，赶紧吃，凉了不好吃。”
两人又吃了一会儿。
张浩突然放下筷子，神秘兮兮地凑近陈屿：“老陈，我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陆家最近有动静。”张浩压低声音说，
“就是京城三大家族之一的那个陆家，我听说你妈和陆家现在的家主当年定过娃娃亲，然后陆家的人最近在打听你妈的消息。”
陈屿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想起傅思云那天在正厅里故意提起的话，说什么陆家一直没忘当年的事。
当时陈屿只当她是想恶心他妈一下，没往深处想。
“打听我妈什么？”陈屿问。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张浩摇了摇头，
“我是听秦家一个佣人闲聊的时候提到的。那佣人的表妹在陆家干活，说陆家的人最近在翻旧账，把几十年前傅家和陆家的婚约重新翻了出来。”
陈屿皱了皱眉。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娃娃亲这一套？
而且他妈已经四十五岁了，陆家家主也应该老大不小了。
这时候翻出婚约，图什么？
陈屿：“算了，陆家的事，我妈自己会处理好的。”
张浩点点头，没再多说。
两人结完账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张浩站在路边，拍了拍肚子，一脸满足：“这顿烤串，吃得我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陈屿：“以后想吃跟我说，我陪你一起。”
“知道了，不愧是我的好大儿，这么体贴。”张浩嬉皮笑脸地说。
陈屿作势要踢他，张浩灵活地躲开，然后朝陈屿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你回傅家路上小心点。”
“嗯。”陈屿点头。
张浩打了辆车，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陈屿站在路边，没有马上走。
他摸出手机，给阮玉发了一条消息：
「妈，问你个事，你和陆家那个婚约，不会还要履行吧？」
「阮玉：陆家那个？那应该是老一辈喝多了开玩笑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屿：没事，就是听人提起，随口问问。」
「阮玉：别想太多，要是真有什么事情，有妈在呢。」
陈屿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上扬。
“有妈在呢”这几个字，让他觉得安心了不少。
他打了辆车，报了傅家老宅的地址。
车子驶过灯火通明的街区，穿过安静的西郊公路。
陈屿靠着车窗，缓缓闭上眼睛。
这趟京城之旅再过几天应该就要结束了，到时候回了江城，应该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事了。
只是陈屿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和张浩站在烤串店门口等车的时候，街对面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三楼窗口，一台带着长焦镜头的相机对准了他们。
照片里的两个人正笑着说话，姿态放松，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某个镜头之中。
几秒钟后，这张照片被发送到了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里。
接收者的头像是一片纯黑。
对方只回了两个字：“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