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岳进去了,林知芝母子也没再见过,顾宴舟据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好几天没出来。
陈屿也没再遇到什么跟踪、绑架、当街拉扯之类的破事,每天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
虞婷依旧每天早上起来做早饭,桌上的菜色一天比一天精致,仿佛要用厨艺在这个家里刻下一道不可磨灭的印记。
而林思筝大部分时间待在客房里,偶尔出来帮虞婷打打下手,说话依旧是那副温顺乖巧的样子。
陈屿没想到的是,在虞婷和林思筝即将离开陈家的前一天晚上,他收到了一条消息。
「林思筝:陈屿哥,我有点急事想跟你说,方便来花园一下吗?」
陈屿刚洗完澡,身上穿着睡衣。
他回了一个“好”,穿着拖鞋就下了楼。
月光很淡,将石子小路照得若隐若现。
林思筝站在凉亭旁边的花架下,穿了一件白色的棉布睡裙,裙子下摆被风轻轻吹动。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你来了。”
陈屿走到她面前,开门见山道,“有什么事?”
过了几秒,林思筝开口道,“我妈要给你爸下药。”
陈屿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林思筝观察着他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又补了一句:“说不定还会给你哥下药呢。”
陈屿瞬间石化了。
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他把自己有限的人生阅历在大脑里飞速翻阅了一遍。
他知道虞婷想当陈家的女主人,但没想到她的手段这么硬核。
“陈屿哥?”林思筝伸出五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声音里带着捉弄的笑意,“怎么了?被震惊到了?”
陈屿:“……”
他的确是被震惊到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推进了一本集齐了所有狗血元素的小说合集。
他甚至想抬头问老天一句:这世界到底还能不能有正常人了。
陈屿:“你确定吗?她这些天感觉挺正常的。”
林思筝反问道:“正常的人会在别人家里住那么久不走吗?”
陈屿沉默了。
确实,虞婷以“来江城玩几天”为由,在陈家住了好几天了。
除了每天做饭和关心他爸,她几乎没提过要走的事。
每次有人问起来,她都说“再待两天,等思筝玩够了就走。”
但陈屿看得出来,林思筝其实早就想走了。
真正不想走的人是虞婷。
陈屿:“你又怎么知道下药的事?”
“我偷听到的。”林思筝说完这句话,坐到了旁边的藤椅上,两条腿悠闲地晃着,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八卦。
她这副态度让陈屿有点恍惚。
要干坏事的可是她亲妈,她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陈屿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由震惊转为怀疑:“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林思筝的腿不晃了。
她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但眼神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因为我不希望她得手,我希望她能放下执念。”
陈屿一怔。
林思筝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自己的一缕发尾,
“我妈她真的爱陈峥吗?年少的时候肯定是喜欢的。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真的还喜欢吗?还是说,她喜欢的只是当年那个站在她记忆里的、年轻又耀眼的陈峥?
她自己可能都分不清了。”
陈屿安静地听着。
他想起虞婷脖颈上那条五瓣花的项链,想起她看陈沐洲时那种追寻着另一个人轮廓的目光。
他忽然觉得林思筝说得有道理。
虞婷追逐的或许不是陈峥,而是她那年少时产生的执念。
林思筝看向陈屿:“就算她真的得手了,你觉得你大哥会放过她吗?”
陈屿没接话。
答案太明显了。
陈沐洲会让人知道什么叫“得不偿失”。
他哥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让虞婷为下药付出代价。
陈屿甚至能想象到他哥坐在书房里,像处理一桩普通商业纠纷一样,让何助理准备几份文件,轻描淡写地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或许她觉得,生米煮成熟饭了,陈家就不得不给她一个交代。”林思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可这种手段换来的,真的是她想要的吗?太蠢了。”
“那你说我哥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连我哥都想动?”陈屿问。
林思筝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戏谑,
“因为你哥和陈伯父长得像啊。如果她图的是年少时的那点执念,那比你爸年轻,又跟你爸神似的陈沐洲,不是更符合她的标准吗?”
陈屿后背一凉。
“这些人的脑回路,真的好难懂。”陈屿憋了半天,只说出这么一句。
“我也搞不懂。”林思筝抬头望向黑蓝色的夜空,月光落在她脸上,清冷冷的,
“我爸妈就是两个莫名其妙的人。
我爸娶我妈,是因为我妈长得像他的白月光。
我妈嫁给我爸,也是因为我爸长得像陈峥。
两个人谁都没把谁当回事,却还是结了婚,生了我。”
陈屿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这一切。
他从来没有听林思筝说过这些。
她来陈家这些天,几乎永远是那副乖巧的模样,偶尔露出一点狐狸尾巴,也是不痛不痒的试探。
“好一个替身文学。”陈屿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的嘲讽没有收敛。
“什么?”
“没什么。”陈屿摇摇头,“只是觉得这种剧情很扯,两个不相爱的人,各自心里装着另一个人,却可以结婚生子,过一辈子,我怎么都理解不了。”
“那你觉得,”她仰起脸,目光认真,“婚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就是和爱的人在一起啊。”陈屿的回答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两个人都爱对方,在一起,结婚,生小孩。如果心里装着别人,就不要去招惹另一个人,更不该把一个无辜的孩子拖进来。”
林思筝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认真。
这个人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对他来说,婚姻不是利益的联合,不是寂寞的消解,更不是谁是谁的替身。
婚姻就是婚姻,只能装下两个人。
“那如果你一直没有遇到喜欢的人呢?”林思筝问。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有点犹豫,像在问一个自己都害怕听到答案的问题。
陈屿想了想:“那就单着,总不能为了结婚就随便找个人凑合,对别人不公平,对自己也不负责。
而且我不可能跟一个不爱的人发生关系,更不可能与之结婚生子。
同样,我也不认为性和爱是可以分开的,我的身体、我的时间、我的以后……所有的东西,我都只想留给那个我爱的人,那个我认定了的人。”
林思筝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陈屿的轮廓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极其认真,甚至还有一点害羞。
好像这些话说得太认真了,认真到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但就是这种认真,让林思筝心口轻轻颤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这个总说自己普通的男生,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林思筝低下头,闷闷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陈屿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在笑什么?
“你这个人真是……”她重新抬起头来,“有时候我觉得你什么都明白,可有时候又觉得你什么都不知道。陈屿哥,你这个人真的很危险。”
“啊?”陈屿愣住了,完全不懂她什么意思。
林思筝走到他面前,仰起头来,眼睛弯成两道漂亮的月牙。
陈屿真觉得冤枉。
他只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怎么又变成他危险了?
他又没下药,又没跟踪谁,更没搞什么替身文学。
他就站在这里,和人聊了半小时爱情婚姻人生观,结果还要被说“危险”。
这世界还能不能讲点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