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婷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放下水杯，做了个深呼吸，又重新换上那副温婉的笑容。
“那思筝呢？”虞婷突然话锋一转，“你觉得思筝怎么样？”
“挺好的。”陈屿回答，“感觉挺有礼貌的。”
“她昨天晚上还跟我说，觉得你们三兄弟都特别好相处。”虞婷笑着说，
“尤其是你，她说你看起来很亲切，一点都不像那种高高在上的富家子弟。”
“是吗？可我好像还没怎么和她接触过。”陈屿回复道。
虞婷的笑容又僵了一下。
“那个，我再去盛点粥。”她站起来，端着小碗走向厨房。
陈屿坐在餐桌前，继续吃虾饺。
在他的认知里，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至于虞婷为什么听到这些话之后表情变得很奇怪，他觉得可能是太早起来做早饭，没休息好吧。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陈沐洲洗完澡下来了。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居家服，棉质t恤和灰色长裤，头发半干不湿，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少了平时那种“生人勿近”的凌厉感，多了几分随意的慵懒。
他走到餐桌旁，目光扫过满桌的菜，最后落在陈屿身上。
陈屿正在专心吃虾饺。
别的不说，虞婷的手艺确实有一手，感觉比家里煮饭的王妈强。
陈沐洲拉开陈屿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没有去碰那些虾饺和葱油饼，而是伸手拿了一片全麦面包，放进烤面包机里。
然后又从果篮里拿了一个苹果。
“虞阿姨做的早餐，你不吃？”陈屿问。
“运动后不宜吃太油腻。”陈沐洲依旧是那种冷淡的语气。
但陈屿注意到他往虞婷空着的座位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开始专心削苹果。
虞婷端着粥从厨房走回来，看到陈沐洲坐在餐桌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沐洲下来了？来，尝尝阿姨的虾饺。你爸说你小时候特别喜欢吃虾饺，每次去茶餐厅都要点两笼，吃不完还要打包带走。”
她把粥碗放在桌上，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陈沐洲对面。
“那是小屿。”陈沐洲说，语气淡淡地，“爱吃虾饺的是他，我小时候喜欢吃的是烧卖。”
虞婷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
然后她笑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哎呀，阿姨记错了。你们兄弟俩小时候的事，我都快分不清了。
来来来，不管是哪个，都尝尝。烧卖下次阿姨做给你吃，我烧卖做得比虾饺还好。”
陈屿默默地又夹了一个虾饺到自己碗里。
他哥不吃，虞阿姨在拍额头，那就别浪费食物了。
陈沐洲吃完了苹果，站起来去拿烤好的面包。
他拿面包的时候背对着餐桌，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虞阿姨，你的项链很特别。”
虞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那条细细的银链。
链子上挂着一个很小的吊坠，是一朵五瓣花的形状，款式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花瓣边缘有轻微的磨损痕迹。
“这个啊，很多年前的了。”她说。
“看起来有些年份了。”陈沐洲转过身，手里拿着烤面包，“保养得不错。”
虞婷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僵硬。
她的手指在吊坠上停了片刻，然后才放下来。
陈屿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他哥刚才那句话可能不是随口说的。
他哥不是那种会夸别人首饰的人。
而那个吊坠的款式，陈屿隐约记得，他爸二十多年前创业初期设计过一个logo——
一朵五瓣花，花瓣的形状和虞婷项链上那个吊坠几乎一模一样。
后来公司做大了，logo换了好几次，从五瓣花到字母组合，再到现在的抽象图形。
那个五瓣花的设计早就被淘汰了，只有公司档案室最角落的柜子里还留着最初的设计稿。
虞婷戴着它，戴了二十年。
陈屿看了一眼虞婷脖子上的吊坠，又看了一眼他哥面无表情嚼面包的侧脸，决定待会儿跟小泓同步一下这条信息。
那小子的后妈评估模型应该需要把“佩戴疑似二十年前定情信物的项链”纳入评估指标，权重可以设高一点。
“对了，今天周末，你们有什么安排吗？”
虞婷重新调整了表情，换上一个轻松的话题，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但似乎比之前僵硬了一点。
“我要去健身房。”陈屿说。
“我工作。”陈沐洲说。
虞婷看了看兄弟俩，大概觉得在“健身”和“工作”之间不太好插入任何社交活动，就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思筝起来之后，我让她自己到处逛逛。这孩子在家的时候也喜欢健身，小屿，你不是要去健身房吗？在哪个健身房？环境好不好？回头我让她也去体验一下。”
“我去的那个健身房比较偏，器材也旧。”陈屿放下筷子，
“商场那边有一家新开的，环境好很多，器材都是新的，还有专门的瑜伽区，我可以把地址发给虞阿姨。”
“也好，谢谢啊。”
“不客气。”
陈屿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然后快步朝楼梯走去。
他回头瞥了一眼——
虞婷正对着餐桌发愣。
陈沐洲在面无表情地嚼他的全麦面包，咬一口面包看一眼手机，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弥漫在整个餐厅里。
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上了楼梯。
今天他已经吃了太多虾饺，也应付了太多让他消化不良的问题。
从“你爸有没有固定的人”到“你觉得思筝怎么样”，这套组合拳打下来，比食堂的饭菜还让人难消化。
他现在需要去健身房消耗掉这些多余的能量，顺便清空一下大脑缓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