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波炉“叮”了一声，饭热好了。
陈屿端着饭坐到餐桌旁，埋头吃了起来。
他刚吃了两口，陈沐洲就端着咖啡杯走了过来，在对面坐下。
陈屿抬起头，嘴里还塞着一口饭。
“毕业了，有什么打算？”陈沐洲问。
“找工作啊。”陈屿将饭咽下去。
“找什么样的工作？”
“看哪家公司愿意要我。”陈屿回复道，“我投了几份简历，还在等回复。”
陈沐洲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表情有些古怪。
他的弟弟，全然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真诚地认为，自己需要等着看“哪家公司愿意要他”。
这已经不能说是认知偏差了。
这简直是一种天赋，一种选择把自己所有闪光点全部屏蔽掉的天赋。
“你投了哪些公司？”陈沐洲问。
“各种类型的都投了，互联网公司、科技公司、游戏公司……还有一些国企的技术岗。”陈屿掰着手指数，“大概投了二十多家吧。”
“有回复的吗？”
“有几家已经回了，让我去面试。”
“哪几家？”
“鼎盛科技、星辉互娱、天恒集团，还有一家叫什么来着……对，蓝海创新。”
陈沐洲沉默了。
这四家公司，分别是国内互联网、游戏、金融科技、人工智能等领域排名前列的头部企业。
每一家都号称“非985不要”、“录取率千分之三”、“面试难度地狱级”。
而他弟弟，一个“普通”985的“普通”毕业生，同时拿到了四家的面试邀请，甚至不以为意。
“你打算去哪家？”陈沐洲压着情绪问。
“看面试结果吧，万一都被刷了呢。”陈屿又扒了一口饭，“不过星辉互娱面试前还有笔试。它的笔试挺难的，有一道算法题我卡了五分钟才想出来，估计悬。”
卡了五分钟。
陈沐洲不太懂技术，但他懂商业。
星辉互娱的技术笔试，是业内公认的变态级难度，每年都会筛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他弟弟卡了五分钟就觉得“悬了”，而其他题目他连卡都没卡。
“陈屿，”陈沐洲放下咖啡杯，“我给你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
“先来陈氏集团待一阵子试试。”
陈屿的筷子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沐洲。
“可是……我去了能干什么？”他诚恳地问，“你们公司那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我这种水平进去，不是拖后腿吗？而且我是你弟弟，空降过去，别人会怎么看你？”
陈沐洲预料到了这个反应。
事实上，如果他弟弟不这么说，他反而会觉得不正常。
陈沐洲：“你担心的就这些？”
“这些还不够吗？”
陈屿放下筷子，认真地说，
“哥，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真的不想给你添麻烦。你们公司的技术部，据说招人标准是985硕士起步，有的岗位还要求有海外留学经历。
我就一个985本科生，专业水平也一般，进去之后肯定跟不上节奏。到时候不仅我自己难受，你也会被人说闲话，比如‘总裁的弟弟就这种程度？’之类的。”
“而且，”陈屿继续道，“我对自己的定位很清醒。我不像你，从小就是天之骄子，什么都做得好；也不像小泓，天生就是神童。
我就是个普通人，应该去一个适合自己的地方，做一份符合自己能力水平的工作。你让我去陈氏，就像把一只土鸡放进凤凰窝里，对谁都不好。”
陈沐洲静静地听完这一大段话。
然后，他开口道：“首先，你是我的家人，家人之间不谈添麻烦。”
“其次，”他顿了顿，“公司的技术部最近在做一个新项目，正是用人的时候，需要计算机专业的人才。你不是学计算机的吗？正好对口。”
“最后，”他看着陈屿的眼睛，“你只是去试试，如果不喜欢，随时可以走，没有人会强迫你留下。”
陈屿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他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真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不会。”陈沐洲斩钉截铁道。
“那我试试吧。”陈屿说，“不过如果我觉得自己跟不上，那我就辞职，行不行？”
“行。”陈沐洲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跟我一起去公司。”
他转身离开餐厅，走出陈屿的视线范围之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跟陈屿谈判这件事，比他昨天上午的那场二十亿并购会议，更让他感到心累。
并购会议至少有明确的目标和清晰的路径。
但跟陈屿谈他的自我认知问题，那就像在迷宫里寻找一扇不存在的门。
当天晚上，陈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脑子里一直在想明天去公司的事。
陈氏集团总部，那是江城最高的建筑之一，里面进进出出的都是西装革履的精英。
而他，一个普通毕业生，就要踏进那个地方了。
他会不会给大哥丢人？
他会不会什么都做不好？
他会不会成为整个公司的笑话？
这些念头一直在他脑子里转，到后半夜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