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玄宇却只是笑了笑:
“见证?见证她坐在那把椅子上,却不曾见证她的血脉。”
他顿了顿,
“朕今日既然说出来,自然有凭据。
你太浩邓氏的族谱、内廷的起居注、前太子血脉之书,朕的暗卫都已得手。
白临渊——”
他话音未落,大军阵中一道身影越众而出。
白临渊翻身下马,双手捧着一只锦盒,快步走到阵前。
他打开锦盒,取出一卷发黄的丝绢,高举过头。
那丝绢上隐隐可见密密麻麻的字迹与数枚朱红印痕。
“此乃前太子临终所书遗言拓本!”白临渊朗声道,“上文明明白白写道:
‘开元夺命,太子妃以及吾妻儿子女皆被其害!吾悲...”
神都城城楼上,那老将面色铁青,想要驳斥,却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城下百万大军中更是起了一阵骚动。
许多太浩旧将、旧官面面相觑,眼中皆是深深的动摇。
诸葛无泪轻轻地笑了。
她的笑声不高,却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意味。
她抬手取下了冕冠,将十二旒珠玉拨到一旁,露出一头如瀑般的墨发。
晚风拂过,她的长发飞扬,帝袍衣袂翻卷。
此时此刻的她,褪去了帝王的肃穆威仪,展露出一种近乎谪仙般的绝世姿容,仿佛九天仙子误落人间。
然而她那双眼睛里,依旧冷得像淬了寒冰。
“邓玄宇,你揭这个老底,是想让朕的将士倒戈,让朕的朝臣叛变,让神都城中百万黎庶开门迎你,是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座城池的骚动都安静下来,“那朕告诉你——坐在这个位置上,靠的从来就不是姓不姓邓。”
她向前迈出一步,站在城楼最前沿,俯瞰着城外的百万大军,语气从容得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朕统御太浩,南平海寇,北定胡乱,东拓三州,西稳诸宗,让亿兆生民安居乐业,让太浩国势蒸蒸日上。
你说朕不是邓氏血脉,好啊,那又怎样?
朕不是邓氏,朕依然是玄元女帝。
你带来的百万大军,也依然在城下等着朕,而不是进城跪在你面前称臣!”
她顿了一下,目光与邓玄宇隔空相遇,如同两把刀在半空中交锋。
“你既然要朕的江山,那就拿出真本事来。”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艳的笑意,“光靠嘴皮子和一卷旧遗书,还差得远呢。”
邓玄宇眉头微微一挑。
他承认,这个女人确实非同寻常。
寻常人被揭穿这个秘密,哪怕不惊慌失措,多少也会露出些破绽。
但她没有——从始至终,她身上没有一丝破绽可寻。
她就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任何风浪撞上去,都只能溅起一层碎沫。
他正准备开口,却见诸葛无泪缓缓抬起右手。
“你以为朕的神都城下,就只有你看到的这百万大军?你以为你破了朕的精兵,就破尽了朕的根基?”
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如同寒冰一般,掷地有声,“那就让你看看,朕真正的底牌!”
话音未落,整座神都城的光幕突然剧烈震荡起来。
一道裂缝从皇城深宫的方向裂开——那裂缝不是在天上,而是在虚空中。
仿佛有人用一把无形的刀,将空间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一股浓郁得几乎凝成液体的灵气从裂缝中涌出,瞬间弥漫开来。
那灵气的浓郁程度,
让城外邓玄宇身后的许多将士都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自玄元界灵气复苏以来,
他们从未感受过的、几乎要将肺部灼烧开来的浓郁灵韵。
裂缝越来越大,缓缓形成一道高逾十丈的巨门。
门内浮现出一片陌生而瑰丽的世界——有青山如屏,有碧水如带,有亭台楼阁掩映在灵雾之中,有飞瀑流泉悬于九天之巅。
那座世界仿佛一块被尘封了千年的璞玉,在裂缝张开的瞬间,将其中贮藏的灵气醉人的芬芳,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一座仙门,在那片世界中显露出轮廓。
门高三丈,以白玉为柱,以灵气为梁,匾额上篆刻着四个古朴的大字——
太阴仙门。
那四个字散发着幽幽的月光般的银辉,仿佛不像是人间文字,而是一缕来自太古的残响。
仙门之后,有衣袂飘飘的身影陆续走出。
初时只有一两人,随后越来越多,眨眼间已有数十道身影凌空而立。
那些人皆穿月白色长袍,周身灵光隐现,衣袍在灵风中猎猎飘动,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令天地灵气为之震颤的气息。
当先一人鹤发童颜,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双目如同两汪深潭,透出一种超越尘世的淡漠。
他的气息并不张扬,只是站在那里,却让方圆数里内的风都仿佛静止了。
赵长河胯下的战马骤然嘶鸣一声,连连后退。
他面色一变,猛地勒住马缰,一手按上腰间的长枪,死死盯着那些从界门中走出的身影。
白临渊也缓缓退了一步,他感受得到,从那些月白长袍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如同深渊一般幽深而不可测。
邓玄宇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自然知道,自上古以来玄元界的灵气便日渐稀薄,许多古老的宗门、福地选择了隐匿不出,
封山自封,避入天地灵气尚存的小世界中苟延残喘。
这些宗门的力量在当世几乎成为传说中的神话,绝大多数修士甚至以为他们早已灭门断派,不复存在。
但他没有料到,诸葛无泪居然与这样一座隐匿仙门有所勾连——而且这座仙门的来头,听起来并不简单。
太阴仙门,这个名字在他前世所知的《万界·太浩》剧情中,从未出现过。
这让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一丝不确定,仿佛有一块本不该出现在棋盘上的棋子,忽然落在了他未曾推算过的位置上。
但那丝不确定只在他眼中一闪即逝,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他勒住战马,目光平静地望向那座巍峨的仙门,望向那些凌空而立的身影,缓缓开口:
“诸葛无泪,这就是你的底牌么?”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得像暮色中的钟声:
“一座躲在灵气里苟延残喘了不知多少年的仙门?
一群靠着浓郁灵气修出来的强者?朕倒要看看,他们在这灵气稀薄的玄元界里,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