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磁之力涌出。
竖瞳暗金色的光芒在肉眼可见的暗淡下去,挣扎着,颤动着,像一颗被生生掐灭的星辰。
片刻后,它彻底失去光泽,化为一块冰冷的,布满裂纹的灰色晶石,被邓玄宇随手丢向地面,摔成齑粉。
黄泉古都中央,那些残余的金色禁制符文终于不再崩溃,反而开始缓缓恢复。
黄泉之主松开结印的双手,枯瘦的身躯晃了晃,被幽蔓抢上前扶住。
他望着满身黑灰与暗金色血迹的邓玄宇,
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中央的青年,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族帝王,而是一尊活着的古老神魔。
“你……真的做到了。”黄泉之主的声音沙哑而疲倦,
“那一头幽冥古兽,老夫以黄泉古都举城之力也未能击退。
你一人,拳拳所至,如神如魔……这座往生井,从今日起,服了。”
邓玄宇没有立刻说话。
他缓缓松开拳头,望着自己掌心的斑驳血迹,沉默了一会儿。
黑暗中,他的眼底有两团光芒一闪而逝,一金一黑。
然后他微微仰头,看向井口深处那幽深的黑暗,低声道:
“这头古兽……不过是探路的先锋。真正的对手,还在更深的地方等着。”
九幽第三层,死寂深渊的方向,似乎有一缕极淡极细的回应传来,像是某种古老的沉眠者,翻了一个身。
...
黄泉古都中央的往生井,在幽冥古兽被彻底击溃后,井面的黑色烟气缓缓消散。
那层由邓玄宇以元磁之力凝成的光幕已经撤去,井口露出幽深的洞口,
却不再有暴虐之气涌出,只有一种沉静而缓慢的幽冥阴风,
自井底如潮汐般涨落,
仿佛一头被驯服的巨兽终于伏首。
黄泉之主在幽蔓的搀扶下,颤巍巍站直了身体。
他枯瘦的手掌抚过井沿那道道古老符文,指尖触到那些正在缓缓恢复的金色纹路,
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极淡的水光。
这口井,他守了不知道多少万年。
他见过九幽深处冲上来的凶兽,见过历代鬼王更迭,见过黄泉古都的繁华与荒芜。
但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像眼前这个玄袍青年一样,
以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将一头自九幽最深裂隙中爬出来的幽冥古兽,活生生打死在往生井前。
黄泉之主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玄黄之主,老朽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邓玄宇在一处断裂的台阶上坐下,赵长河已命亲兵递来一块干净的布帛,他随意擦了擦手上的暗金血迹,抬眼看他:“你说。”
黄泉之主拄着那根与他一样苍老的石杖,在井边慢慢坐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低哑却无比清晰:
“老朽在这黄泉古都坐井已不知多少年月。
上古时,九幽与玄元界本是一体。
后来天崩地裂,幽冥沉入地底,九幽自此与阳世隔绝。
古都中残存的先民刻下了历代守井的碑文,
老朽读过其中一些残篇——那些碑文上说,九幽不是囚笼,它是一头沉睡之兽的躯体。
每一层都是一道封印。
玄元界的人间王朝,修的是阳世气运;
九幽中的幽冥诸族,养的是阴世命脉。
二者若不能贯通,阳世便是无根之木,幽冥便是无水之渊。而贯通阴阳的枢纽,就是那口往生井。”
他抬起头,望着邓玄宇:“你打下九幽第一层时,老朽其实已经注意到了。
气运金龙蜕变,阴阳双瞳浮现,那是亘古未有的征兆。
老朽那时还不信,
觉得不过是一个后辈帝王的运气罢了。
直到你站在往生井前,以一双拳头打死幽冥古兽,老朽才明白——你身上担着的,不只是玄黄神朝的国运。
是阴阳两界断了几万年的那条路,要借你之手重新接续。”
邓玄宇静静听完,没有立刻答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拳上尚未干透的暗金色血迹,想起前世在“万界:太浩”中听过的那些信息。
九幽九层,一层一封印,最深处的“渊”是连那些古老存在都要忌惮的名字。他原本的计划是稳扎稳打,一层一层吃下去。
可这座黄泉古都的归降,来得比他预想中更快。
黄泉之主的这番话,也隐隐印证了他心中那个猜测——九幽本身,可能不是一个自然形成的世界,
而是一具被封印的庞然大物。
每一层所谓的凶险之地,都是一道封印的结构节点。
“你说的祭天归降,是什么意思?”邓玄宇问。
黄泉之主微微一笑:“老朽虽为黄泉之主,但说到底,也只是这第二层的守门人。
真正要臣服于玄黄神朝的,不是老朽,而是这座古都所凝聚的万古黄泉气运。
祭天,便是将这缕气运交出去,让它与玄黄神朝的国运融为一体。
若神朝气运足够强大,往生井便会彻底稳固,九幽第二层的天地规则便会与玄元界接轨。
从今往后,九幽第二层的灵气与幽冥之气,将不再是两股互不相干的洪流,而是汇入同一条大江。”
邓玄宇的目光微微一动:“祭天需要什么?”
“需要一样东西。”黄泉之主的目光忽然变得凝重,“往生井井底,有一枚自亘古便存在的‘黄泉心印’。
那是九幽第二层的规则结晶——老朽这些年能镇压此井,靠的便是借这枚心印之力。
但心印被老朽封在井底最深处,若要取出,必须以一人之力穿行井底的黄泉本源。
若是肉身不够强横,沾之必死,魂魄都要被融尽。
老朽本打算自己下去取,但那幽冥古兽已经将井底的封印撕开了一道口子,这次若取不慎,反而会引动更深层的冥煞反扑。
所以……老朽想让幽蔓陪你下去。
她自小饮黄泉水长大,对井底的脉络最为熟悉。
而陛下肉身之强,是唯一能在黄泉本源中自如行走的活人。”
幽蔓站在一旁,妆容虽已狼狈不堪,却没有半分退缩之意:“陛下,贱妾愿领路。”
邓玄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井口,没有犹豫:“那就走。”
他起身,走到往生井边沿。
井口的幽深黑暗,如同一只亘古的独眼,静默地望着他。
他抬脚跨入井口,身形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流光,直坠而下。
幽蔓紧随其后,她的身法比邓玄宇更快一步,如同一条游鱼,在井壁两侧的古老石纹间穿梭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