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云州城的轮廓已在晨曦中隐约浮现。
邓玄宇一路自并州边界御空西行,
越过诸多山岳余脉,
穿过晋阳古道上空那片被阴阳失序搅得浑浊不堪的天穹,终于望见了玄黄神朝的心脏。
云州城。
这座雄城是邓玄宇起事的根基之地,也是玄黄神朝定鼎之后的政治中枢。
城墙高逾十丈,
乃是以青岗岩混合法阵浇筑而成,城墙上每隔百步便嵌有一枚符文石碑,日夜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晕,
那是《气运神朝铸就宝典》中所载的“镇运阵纹”,
以国运为引,庇护城内万民。
城门两侧,两尊石雕的龙牙军煞兵踏云而立,煞气内敛,栩栩如生。
邓玄宇没有从正门入城。
他凌空掠过护城河上那道横跨百丈的汉白玉拱桥,身形一晃,便融入了皇城外围的晨雾之中。
守城的龙牙军校尉只觉眼前一暗,
仿佛一片乌云掠过天际,
再凝神看时,
天光已然恢复如常,校尉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守夜疲惫,眼花了。
皇城之内,宫阙重重,飞檐斗拱,琉璃瓦在晨曦中泛着淡金色的光。
邓玄宇落步在御书房外的石阶上时,
执笔太监李淳正端着茶盏从廊下转过,猛然看见天子驾前,惊得手中茶盏差点脱手,慌忙跪地:
“陛下!您……您回来了!奴婢这就去通传内阁……”
“不必惊动旁人。”邓玄宇摆了摆手,“去将白临渊唤来,就说朕在御书房等他。”
李淳应诺,躬身退去。
邓玄宇推开御书房的门,一股熟悉的墨香扑面而来。
房内布置简洁,正中是一张紫檀木御案,案上堆着几摞未批阅的奏章,旁边搁着一方端砚,砚池中的墨早已干涸。
墙壁上悬挂着一幅玄元界的舆图,
图中标注着神朝的疆域——青州在东南临海,青州部分区域接壤并州,而并州又在与九幽接壤,云州居中,扼扼神朝腹心。
舆图上几处新墨重笔格外醒目:
并州晋阳城古井通道,玄冥渊,白骨圣山,噬魂谷,血海平原……
那是白临渊的笔迹,将九幽第一层融入玄元界后的地形变化一一标注在了图上。
邓玄宇站在舆图前,负手看了片刻,目光渐渐沉凝。
从九幽返回的这一路上,他亲眼看到了玄元界的异变比他所预想的更加剧烈。
天空之中,
三天前他出并州时还只是明月如钩,昨夜他行至冀州境内时,却见天上那颗凶星大放光明,
光芒甚至压过了皓月。
那不是错觉——那颗凶星通体暗赤色,如同一只充血的独眼,悬挂在西北天穹,整夜不曾移动。
沿途所经过的村镇,不少人家燃了香火跪拜于庭院,惶惶然不知所措。
不止是凶星。
他御空北上时,明显感觉到玄元界的灵气发生了紊乱。
原本温顺如水,按着固定脉络流淌于天地间的灵气,如今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般,
时而在某个地方骤然浓郁如浆,时而又在某片区域稀薄到近乎消失。
一些地方的山川地脉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缝,
裂缝中有极淡的幽冥之气渗出,与天地灵气交织,形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浑浊气息。
并州晋阳城古井通道口,更是阴风阵阵。
那口古井,深不见底,在邓玄宇入九幽之前,并无任何异状。
但当他从井底重回地表的那一刻,
明显感到那口古井已经与九幽第一层完全连通——井口周围的土壤由原本的褐黄色变成了灰黑色,
井壁石砖上凝结着一层淡淡的霜花,摸上去冰寒彻骨。
井中不断有阴寒之气涌出,那气息比他当初进入九幽时要浓郁数倍。
若不是他在井口留下一道元磁禁制封闭了大部分出口,只怕晋阳城方圆数里都要被幽冥之气温养出一批阴物来。
这些异象,都在提醒他同一件事:九幽第一层和玄元界的融合,正在加速。
邓玄宇在御案前坐下,指尖轻轻叩击案面。
那颗漆黑晶石被他从袖中取出,
搁在案上。
晶石漆黑如渊,表面幽幽地吞着光,像一只深邃的眼睛,静默地注视着这个皇帝。
冥祖的印记。
它安静地躺在御案上,但邓玄宇知道,这晶石与其说是一道“印记”,不如说是一枚信标。
它的一端连接着渊的意志,另一端连接着九幽第一层与玄元界的交汇处。
它将不断地与渊共鸣,如同一个活着的木偶,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在渊的方向。
他必须在这条线真正绷紧之前,找到破局的办法。
脚步声在回廊外响起。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每一步的间隔都几乎分毫不差,来人的心性可见一斑。
白临渊。
这位暗卫指挥使,玄冥司的执掌者,是邓玄宇麾下最得力的情报头目。
他身形瘦削,着一身墨色官袍,腰佩一柄狭长的乌鞘软剑,步履轻捷地穿过御书房外的长廊,在门外略整衣冠,推门而入。
“臣白临渊,参见陛下。”
他撩袍下拜,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
邓玄宇抬了抬手:“起来。”
白临渊起身,目光落在御案上那颗漆黑晶石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在邓玄宇身边多年,见过无数诡谲之物,深知越是显眼的东西往往越是危险,
何况他方才进门时曾感受到那颗晶石散发出的极淡的气息——那气息之深邃阴冷,
让他这个常年游走于幽冥边缘的暗卫统领都不由心中警铃大作。
邓玄宇见他目光落在晶石上,也没有隐瞒,简短道:“九幽之下,冥祖的印记。朕从九幽第一层带回的。”
白临渊面色微变:“冥祖?陛下说的,可是传说中九幽最深处的那个……”
“正是它。”邓玄宇将晶石拢入袖中,
“这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朕另有要务问你。你说在青州发现了天外天势力的踪迹——详细道来。”
白临渊显然早有准备。
他略作斟酌,开口道:“回陛下,此事还要从半月前说起。
青州东海沿岸的临渊卫传来一纸密报:当地渔民在青州东面的荒岛群中,发现了一座从未见过的古祭台。
那祭台通体以黑石砌成,
规模不大,方圆不过三丈,
但样式极为古怪——石面上刻的纹路,无论是灵枢院的阵法师,还是钦天监的星官,
都辨认不出属于哪一门的道统。
地方官府不敢轻动,层层上报至临渊卫,随后转到了臣的手中。”
“黑石祭台?”邓玄宇眉头微微一挑。
“又是祭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