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雄抬头看着天空那团赤黑交杂的凶星,虎目之中闪过深深的忌惮。
他今夜莫名觉得心跳得厉害,仿佛有什么超出想象的事情正悄然逼近。
“大人,那裂缝……裂缝又动了!”一名亲兵惊声叫道。
韩世雄猛然回头,只见古井上方那道昏黄裂缝果然剧烈蠕动起来,
如同一条身受重伤的巨兽,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
原本只有丈许宽的裂口,短短十几息间便扩大到数丈,井口周围的青石地面被无形的力量压得层层碎裂,
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连那些刻有辟邪符文的铜碑都嗡嗡作响,放出明灭不定的光芒。
裂缝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像是遥远的天际滚过雷霆,又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翻身。
紧接着,
一股极为浓烈的阴浊之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裹挟着无数细碎的黑灰色尘埃,
扑向四面八方。
那气息之阴冷,竟连韩世雄这等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百战老将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所有人后退!开启护井大阵!”
韩世雄厉喝一声,
手中长枪往地面一杵,枪尖上一道金色符箓骤然亮起,化作一圈淡淡的光幕罩住方圆数十丈。
军士们纷纷退入光幕之内,惊疑不定地面朝那裂口。
然而,
那裂缝的异动却并未持续太久,约莫过了盏茶功夫,那团赤黑光焰忽然一阵剧烈的明灭,
宛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
微微一滞之后,光芒竟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天空中那些散落的红点也像是被风吹散的尘埃,迅速隐没于夜幕之中。
同一时刻,裂缝深处传来一阵极为清晰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稳,从容,不疾不徐,一步接着一步,仿佛踩在坚实的宫砖上一般,在这寂静的深夜之中显得格外分明。
紧接着,一道修长的身影自那道昏黄光晕之中缓缓迈出,一步跨过裂口,踏在井口旁碎裂的青石地面上。
那是一个身穿玄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沉凝之气。
他的周身环绕着一层极淡的青蓝色光辉,将井口涌出的阴浊之气尽数隔绝在外,连袍角都不曾沾染半点尘埃。
他站在裂口之外,微微低垂着眼帘,
像是在感受什么,
过了数息才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天空那团已经黯淡许多的赤黑光焰上。
此人正是邓玄宇。
他数日前东海完毕之后,就去九幽和血渊之主求寻疑惑,寻求解惑。
得到答案之后,现在才再度自九幽归来,
穿过那条漫长的两界通道,
踏出晋阳城古井的瞬间,便察觉到了玄元界天地间那股异乎寻常的紊乱之气。
韩世雄见到他,又惊又喜,抢上两步,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末将韩世雄,参见陛下!?”
邓玄宇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你且传令下去,诸葛武,白临渊,赵长河三人至晋阳宫议事。”
韩世雄一怔,抬头问道:
“赵将军尚在东海镇守,白指挥使也奉旨在东海沿岸巡查封印……
召他们急返晋阳,那东海与九幽一线的防务如何是好?”
邓玄宇没有立刻答复,而是又抬头望了一眼天穹。
那团赤黑光焰虽已黯淡,却在肉眼无法看见的高空深处,仍有一缕极其细长的血色尾痕,
缓缓朝着西北方向移动,
像是一只无形的笔,在那片苍穹之上缓缓划下一道看不见的印记。
“怕是不止东海之乱。”邓玄宇低声道,语气平淡,
“传讯他们,带上拓印阵图与诸般舆图来,
朕要知晓,
玄元界大地上所有的灵脉走向,地窍分布,以及……所有最近的异变之事。”
韩世雄见他神色凝重,不敢多问,连忙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晋阳宫,御书房内。
烛火摇曳,照得满殿通明。
邓玄宇沐浴更衣后,换了一身玄色便服,端坐于案后。
案上摊开着一幅巨大的玄元界山河舆图,山川走势,城池关隘,灵脉地窍,尽皆以朱砂标得清清楚楚。
他一手按在案角,另一只手以指尖缓缓抚过图上那一条条经脉般蜿蜒的灵脉线条,目光游移不定。
在他脚下,御阶之下,站立着心腹重臣。
左边,站着一人,身形瘦削,面容苍白,一双眼瞳却幽深如井,仿佛能看透人心,正是玄冥司执掌白临渊。
他披一身玄色斗篷,袖中暗藏着卷宗,
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黑色令牌,似乎在梳理着脑子里庞大的信息。
右边,则是刚刚快马赶到,风尘仆仆的赵长河。
赵长河体格经过修持白骨法,一双虎目精光四射,周身缭绕着一股淡淡的煞气,宛如一尊刚从战场上下来的铁塔。
他身侧就是诸葛武。
此刻诸葛武双手抱拳,沉声道:“陛下,臣昨夜自玄冥渊启程之时,玄冥渊那边同样异动不断。
那些原本已经归降的幽冥鬼族,忽然间躁动不安起来,仿佛受了什么冥冥之中的召唤,
甚至有数名幽冥鬼将连夜率部遁入渊中深处,不知所踪。”
白临渊接着他的话音尾端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东海那边也出了新状况。
臣奉命封锁海岸线,
昨日午后,
东莱地界的一处海眼中忽然涌出大量黑灰色浓雾,雾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虫鸟惊逃,方圆三十里内灵机尽失。
臣遣玄冥司三名校尉率精干潜入雾中查探,只传出第一道讯息便再无音讯。那讯息只有六个字:‘海底,有台阶。’”
“台阶?”邓羽微微皱眉,看向白临渊。
白临渊点了点头,脸色阴沉:
“其后臣又派出两支小队,皆在深入数百丈之后失联。
那黑雾似乎有吞噬神识之能,进者必沉,连随身香火魂灯都传不出景象。
臣怀疑,那海眼底下的东西,和天外的异动有关。”
邓玄宇听到此处,指尖在舆图上一处标着“东海裂渊”的位置停了片刻,缓缓开口:
“天外之变,始于凶星,凶星指向,落在西北。白临渊,你可曾查过,西北昆仑一带,近日可有类似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