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临渊倒吸一口凉气，背脊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参与暗卫多年，见识过无数诡异之事，但眼前这景象却第一次让他从心底生出一种无力和渺小。
那道天裂绵延不知几千里，宽处怕有数十里，人站在它面前，犹如蝼蚁仰望鸿沟。
天裂的边缘不断有碎片剥落，
那些碎片在半空中化为流光消散，
落下的却是一块块燃烧着昏黄火焰的岩石，砸入海中，激起冲天水柱。
紧接着，天裂中传出一阵声音。
那声音低沉，浑厚，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又像是无数亿万生灵在同时嚎哭，
由远及近，自裂痕的深处滚滚而来。
白临渊只觉那声音如同重锤，
一下一下敲击在神魂之上，眩晕感袭来，他不得不扶着舟桅稳住身形。
舟上的水手们更是痛苦地抱着头跪倒在地，有人耳中已经渗出血丝。
“收帆！赶快转向！回青州！”白临渊嘶声喝道。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天裂完全张开的瞬间，裂痕的深处出现了一群可怕的身影。
那些身影自昏黄的光雾中浮现，
一个接一个，一群接一群，
如蝗虫出巢，如飞蝗蔽天，从裂痕中蜂拥而出，密密麻麻地布满半边天际。
它们的身形扭曲而狰狞，
有的像是放大了千百倍的蜈蚣，通体覆盖着黑红色的硬壳，腹下千足蠕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响；
有的像是一团缓缓蠕动的血肉，表面生长着无数只昏黄色的眼珠，每一只眼珠都在不同的转动；
还有的如同枯瘦的人形，
披着破败的黑袍，
四肢细长，指尖利如刀刃，在空中无声地滑翔，身后拖曳着一缕缕灰黑色的烟气。
这些存在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混杂着腐败，腥臭与古朽的味道，就像是从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古坟之中爬出来的东西。
白临渊纵然胆大，此刻也忍不住喉咙发紧。
他认出了这些存在身上的某些特征——从蛟龙赠予的白骨玉牌上，他曾感受过类似的渊气。
但蛟龙身上的渊气是“正”的，带着蛟龙自身的威严与生机；
而这些存在身上的渊气却是“邪”的，腐朽而贪婪，像是要把一切有灵之物都吞噬殆尽。
“渊的东西……”白临渊喃喃道。
他再不敢逗留，
连人带舟拼命向青州方向驶去。
然而那些存在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这艘小小的舟。
数道黑影脱离大队，向着海面俯冲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白临渊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暗卫配备的雷火符，注入灵力，向当先扑来的那道黑影掷去。
轰然一声炸响，那黑影被炸得四分五裂，散作漫天黑灰。但更多的黑影已经围拢过来。
白临渊皱眉，拔出腰间短刀，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远方的海面上忽然传来一阵苍凉的号角声，紧接着一道道箭矢带着赤红色的光芒划过夜空，射向那些黑影。
箭矢触及黑影便炸开，一团团赤红火焰在空中爆燃，将那些黑影烧得连连后退。
白临渊扭头望去，只见一艘艨艟巨舰破浪而来，舰首立着一名披甲执刀的大将——正是韩世雄。
韩世雄本是奉命率水师在近海巡弋，眼见天裂异象，当即率舰赶来探查。
他远远望见白临渊的舟被围攻，便下令放箭接应。
那些赤红箭矢是灵枢院特制的“破煞火箭”，
对幽冥邪祟具有克制之效，
此刻果然见了奇效。
黑影们被火箭逼退，嘶叫着四散开来，但并未远去，而是在空中盘旋，发出令人牙酸的啸声。
韩世雄的艨艟巨舰驶近白临渊的小舟，放下绳梯。
白临渊也不客气，三两下攀上甲板，冲韩世雄一抱拳：
“韩将军！多谢搭救。天裂中涌出无数邪物，恐怕不是你我挡得住的，须速报朝廷！”
韩世雄面色凝重地点头：
“我已经派快船回青州了。赵将军那边想必也已看到天象。只是……”他抬手指向天际，
“那些东西实在太多了。光靠我们水师这点人，怕是拦不住。”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天裂中的存在仍在源源不断涌出。
那些狰狞的身影在空中汇聚成一条条黑色的洪流，分开数个方向，向着内陆飞去。
其中最大的一股，正朝着青州方向移动。韩世雄和白临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的忧虑。
青州临淄，赵长河此刻正站在城头的烽火台上。
东面的天际被一片昏黄的光芒笼罩，那天裂的奇景透过数十里外的云层依然清晰可见。
城中的百姓已经慌乱起来，大街小巷都是奔走呼号的人群。
赵长河一面命人关闭城门，全城戒严，一面亲自挑选了三千精锐，准备出城迎敌。
他的副将劝他留守城中，被他一句话顶了回去：“老子在青州，青州就在。别废话，跟我走！”
赵长河率军出城十里，在平原上列阵。
天色已经亮起，却亮得诡异——天上的云被天裂的昏黄光芒染成一种病态的铁锈色，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黑压压的飞影自东面天际席卷而来，如同蝗灾，带起一阵刺耳的振翅声响。
赵长河眯起眼睛看清了那些东西的真面目，饶是他身经百战，胃里也不禁一阵翻腾。
这东西的样貌实在太过狰狞，已经完全超出了寻常妖兽的范畴。
它们的身体上布满残缺的鳞甲，有的地方溃烂流脓，有的地方又覆盖着厚厚的水藻与藤壶，
仿佛是从深海的淤泥中爬起来的一般。
它们甚至没有完整的形态，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揉捏在一起的杂糅之物。
赵长河深吸一口气，压下胃中的不适，拔刀指向天空：
“全军听令！弓弩手准备！放！”
三千军中配了八百弓弩手，箭矢皆浸泡过蛟龙血——那是赵长河从望海角收集的蛟龙血，有驱邪镇煞之效。
此刻一轮齐射，漫天箭雨升空，射入那些飞影之中，顿时爆开一片片幽蓝色的血雾。
蛟龙血果然有效，被射中的飞影惨叫坠落，在地上翻滚挣扎，随即被步兵上前补刀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