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那张阴沉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那如同默认般的死寂,已经给了德拉科最令人绝望的答案。
“准确地说,她十分不幸地拿错了一瓶经过稀释的吐真剂。”斯内普冷冰冰地纠正了这个略显粗糙的说法。
“这有什么区别?!”德拉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
斯内普闭了闭眼,像是德拉科突然拔高的声音让他原本就已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区别在于,如果那是标准剂量,她现在就算没有站上大礼堂的长桌发表演讲,结果恐怕也不会好上多少。”
“而因为那是稀释过的,所以她现在至少还有能力闭上嘴,拒绝回答问题。”
德拉科的脸色彻底难看了下来:“她现在在哪?”
“这正是我在问你的问题。”斯内普冷冷地说道,“既然你没有像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彻底地与她划清界限,告诉我,她在不希望任何人找到她的时候,通常会去哪?”
德拉科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金发,向来注重仪表的他此刻却顾不上什么体面了:
“如果我知道,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我连有求必应屋都看过了,她根本不在那里!”
斯内普沉默地看了他两秒,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在这短暂的寂静中,德拉科很快意识到自己又说多了,他下意识地想要补救:
“……不要误会,我只是——”
“德拉科。”斯内普疲惫地打断了他,“我目前对你准备使用什么理由解释自己的行为毫无兴趣,把你的借口留给真正需要被你欺骗的人吧。”
“我们必须在有人意识到她无法说谎之前找到她。”
……
斯莱特林密室。
塔玛拉已经重新坐回了平坦的石台上,在意识到自己喝下的是吐真剂后,伟大的黑魔王立刻做出了最明智也最憋屈的决定。
她闭紧了嘴唇,下定决心在吐真剂那见鬼的药效彻底过去之前,绝对不再对着哈利·波特吐出哪怕半个音节。
哈利站在原地,看了看塔玛拉那副如临大敌的阴沉模样,又看了看被她随手扔在脚边不远处的空玻璃瓶。
再联想到刚才那段诡异、坦诚,甚至有些情绪失控的对话,以及塔玛拉脱口而出那句真心话后捂住嘴的惊恐反应。
格兰芬多虽然有时候莽撞,但绝不愚蠢。
哈利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某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明悟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盯着塔玛拉,用一种不可思议,又带着几分探究的语气试探道:
“……你喝吐真剂了?”
死寂。
塔玛拉依旧闭着嘴,然而,她头顶那对无法完全隐瞒真实情绪的猫耳,在听到这句精准的推测后,屈辱地抖了两下。
这无异于最直接的承认。
塔玛拉恶狠狠地瞪着哈利,那眼神恨不得直接用目光把他千刀万剐,从紧咬的牙关里硬生生地挤出一句纯粹的威胁:
“你最好给我闭上嘴。”
哈利看着坐在石台上的黑发少女,忽然意识到,这大概是他有生以来,遇到的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
他现在只要随便抛出几个问题,这位向来满嘴谎话的斯莱特林,就会在吐真剂的药效下,把秘密和盘托出。
即便她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选择闭口不答,那个独属于猫咪的器官,也会通过动作给他一些提示。
真相就摆在眼前,只要他开口。
“你说的那个眼神——”
哈利下意识地张开了嘴,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塔玛拉身上时,那些到了嘴边的问题却怎么也问不出来了。
此刻的塔玛拉,苍白的脸上还带着细密的冷汗,修长的尾巴毫无生气地贴在石板上,单薄的身形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紧绷与脆弱。
这副狼狈而虚弱的模样,与她平时那个不可一世的形象大相径庭。
哈利眼底的探究光芒闪烁了几下。
他确实有很多东西想问,但这不是他想要的理解方式。
趁人之危,利用一瓶拿错的魔药把她当成一个失去反抗能力的犯人去审问。
这根本不叫理解,这只会印证她刚才那些“自以为是”的指控。
“……算了。”
在短暂的挣扎后,哈利叹了口气,将那些问题咽回了肚子里。
塔玛拉警惕的黑眸中闪过了一丝明显的错愕与狐疑。
似乎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这个毫无道德底线的魔法世界里,会有人愚蠢到主动放弃这样一个能将宿敌彻底剥开的绝佳机会。
看着她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怀疑与不解,哈利有些无奈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黑发,迎着少女如临大敌的目光,坦然地补充道:
“别这么看我,我只是说现在不问。等药效过去以后,我还是会问的。”
“……”
塔玛拉依旧闭着嘴,只有头顶那对绷紧的猫耳微微向后折了一下。
“到时候你可以继续对我撒谎。”哈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补充道,“然后我会自己判断。”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隐形衣,缓步走到了那个可以回到二楼盥洗室的机关前。
看着对方将要离去的背影,塔玛拉坐在石台上,终于还是没忍住,冷冰冰地开口道:
“今天的一切,你最好给我永远烂在肚子里。”
哈利停下了脚步,想起了公共休息室里快要急疯了的赫敏,以及外面那些兵荒马乱,忍不住反问道:
“但如果他们真的很担心呢?”
塔玛拉沉默了。
在吐真剂的霸道药效下,她无法像平时那样编造出那些充满恶意的嘲讽,或是用刻薄的语言去贬低那份多余的关心。
最终,那对黑色的猫耳烦躁地抖动了一下,她撇开视线,极不情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干巴巴的实话:
“……你可以告诉他们,我还没死,也没变成怪物。”
说到这里,她仿佛是为了挽回一点属于黑魔王的尊严,恶狠狠地补充道:
“但你最好把这个地方的秘密给我吞进肚子里。我可不想让斯莱特林的密室,变成你们格兰芬多聚众哭闹的公共休息室,或者是乱糟糟的大礼堂。”
听着这句充满嫌弃却又无比直白的话,哈利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哈利抬起头,注视着墙壁上那个机关,学着塔玛拉之前的样子,用一种冰冷滑腻的嘶嘶声,吐出了那句开启通道的蛇语:
‘上升。’
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声,螺旋楼梯缓缓降下。
哈利回过头,看了一眼仍旧坐在石台上满脸阴沉的塔玛拉。
“知道了。”哈利顿了顿,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狡黠,“反正现在这个时候,你也只能先信我一次了。”
“……”
看着塔玛拉的猫耳瞬间向后压了下去,哈利非常识趣地见好就收,他踏上那级石阶,转身就走:
“晚点见,塔玛拉,我先去告诉他们你还活着。等外面安静一点,我会再回来看看的。”
说罢,他甚至还心情颇好地挥了挥手,随后利落地将那件波光粼粼的隐形衣甩过头顶,彻底遮掩住了自己的身形。
看着那道随着螺旋楼梯缓缓上升的模糊轮廓,听着那句毫无敬畏的道别。
伟大的黑魔王脑海中那些足以写满三张羊皮纸的恶毒诅咒和华丽恐吓,最终全都被湮灭在了喉咙里,只能被迫浓缩成一个直白,却又无比真诚的字眼: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