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到这个否定的答案后,纽特的眼睛里不可避免地闪过了一丝黯淡与失望。
然而,塔玛拉却丝毫没有理会这种无聊的感伤,她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将宽大的兜帽再次往下拉了拉,推开厚重的橡木门,大步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十分钟后。
塔玛拉怀着一种想要杀人的心情,敲响了地下魔药学办公室的木门。
当斯内普打开门,看到浑身上下散发着森寒杀气的塔玛拉时,这位魔药大师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
他的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握住了口袋里的魔杖。
“……有什么事?”斯内普的眼神里写满了警惕与狐疑。
塔玛拉面无表情地越过他,径直走进办公室,将那张只签了一半名字的羊皮纸拍在了斯内普的办公桌上。
“我需要请假一周,身体不舒服。”塔玛拉的声音从兜帽深处冷冷地传出来,“请您签字。”
斯内普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请假条,又抬起头,视线扫过塔玛拉那裹得严严实实的斗篷。
“……哪里不舒服?”
“我记得斯内普教授似乎对学生的私人事务从来不感兴趣。”塔玛拉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我确实不好奇。”斯内普冷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
“只是流程上的病因必须写清楚,否则乌姆里奇教授会非常乐意亲自来地窖审查这份长达一周的缺勤记录。”
塔玛拉闻言,兜帽下的嘴角缓缓扯出了一抹讥诮。
“真令人意外。”
她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我还以为以斯内普教授一贯的傲慢,应该不至于有一天沦落到连签一张病假条,都要先考虑乌姆里奇会不会高兴。”
斯内普的眼皮抬了一下。
“如果你认为我是在‘担心’乌姆里奇,那么我只能遗憾地告诉你,里德尔小姐,你对风险和恐惧之间的区别,显然还需要重新学习。”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的羊皮纸。
“我不在乎她高不高兴,我只是不打算因为一个连病因都写不清楚的学生,让那个女人获得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翻查我的办公室。”
塔玛拉兜帽下的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
她沉默了片刻,才像是极不情愿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只是实验性魔药造成的一点暂时性感官紊乱。”
“听觉和嗅觉暂时变得比平时敏锐了一些。”塔玛拉冷着脸补充,“偶尔伴随着轻微的魔力波动,仅此而已。”
斯内普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良久,他缓慢地开口道:
“所以,里德尔小姐希望我相信,你打算因为自己的鼻子比平时灵敏了一些,理直气壮地缺席整整七天的课程?”
塔玛拉的眼神顿时阴沉了下来:“这不是普通的感官增强。”
“当然。”斯内普干巴巴地说道,“想必那些空气里过分活跃的灰尘,已经对你造成了难以想象的精神创伤。”
塔玛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满,语气冰冷开口道:“……西弗勒斯。”
斯内普完全无视了那个充满警告意味的称呼,伸手将羊皮纸向前推了一寸:“如果症状只有这些,我只可以给你一天的休息。”
“如果你坚持声称自己只是出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感官紊乱,庞弗雷夫人甚至不会允许你在医疗翼躺到第二天中午。”
兜帽下,那对原本被塔玛拉强行压在黑发间的猫耳,几乎是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本能地向后折了过去。
那层布料不可避免地跟着产生了一个突兀的凹陷。
斯内普原本还在酝酿着下一句嘲讽,但他的目光在触及到那个诡异动静时,瞬间顿住了。
“……”
斯内普盯着她的头顶,眼底的警惕逐渐变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怪异。
“你在看什么?”塔玛拉的声音瞬间降到了冰点。
“……你的兜帽,刚才动了一下。”斯内普语气干涩地陈述着他所看到的事实。
“没有。”塔玛拉斩钉截铁地否认。
斯内普眯起了眼睛:“我很确信它动了。”
“那是地窖里光线昏暗导致你的错觉。”塔玛拉咬牙切齿地反驳,同时在心底拼命地命令那两只该死的耳朵不要再动。
然而,看着眼前这个前段时间还傲慢无比的少女,此刻竟然破天荒地露出这种狼狈的姿态,斯内普心底那股被压抑已久的恶毒本能,突然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用一种刺人且阴阳怪气的腔调说道:
“是吗?既然里德尔小姐如此确信那是我的错觉,那么看来这所谓的身体不适,也只不过是某种为了逃避课业而编造出来的——”
“啪!”
一声清脆的抽打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骤然响起。
塔玛拉那条被缠绕在腿上的猫尾,终于忍受不了这种屈辱,一下没忍住,隔着布料抽在了一旁的桌腿上。
空气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凝滞。
“……”
塔玛拉脸上的表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整个身子猛地僵直了一下。
一股钝痛顺着尾椎一路窜上脊背,塔玛拉的肩背不受控制地绷紧,某种属于猫科动物的本能几乎逼着她立刻对那个袭击自己尾巴的“敌人”发出一声低吼。
该死。
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愚蠢的猫在尾巴被踩到以后会发出那种足以刺穿耳膜的惨叫了。
当然,伟大的黑魔王仍旧凭借着堪称恐怖的意志力,硬是把这一连串毫无尊严可言的冲动全部压了回去。
所以塔玛拉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那一声响亮得足以让整个办公室都听清楚的抽打声,和她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斯内普缓缓低下了视线。
他的目光从塔玛拉的兜帽,一路移向她宽大的长袍下摆。
“……地窖的光线似乎比我想象中还要具有欺骗性。”
塔玛拉的黑眸里已经泛起了真实的杀意,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签字。”
“把兜帽摘下来,否则病假申请驳回。”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提出了要求。
塔玛拉握住了魔杖,办公室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你在威胁我?”
斯内普毫不退让地迎着她的视线:“我只是在履行学院院长令人悲哀的职责。”
两人在阴冷的地窖里对峙了足足半分钟。
塔玛拉在心底飞速地权衡着直接给斯内普一发夺魂咒和被系统降下更严厉惩罚的风险。
最终,理智艰难地战胜了杀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屈辱地抬起双手,将那个宽大的兜帽一点点地向后推去。
阴暗的光线下,柔顺的黑发间一对毛茸茸的猫耳赫然立在塔玛拉的头顶。
因为主人那不佳的情绪,那对猫耳此刻正向后贴在发丝上,展现出一种防备的姿态。
“……”
斯内普那张常年阴沉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堪称灾难性的空白。
他甚至连一句讥讽的话都没说,只是机械地低下头,拿起桌上的羽毛笔,在假条上飞快地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甚至透着几分诡异的妥协。
“那个失控的症状……”斯内普放下羽毛笔,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是那锅改良版复方汤剂导致的?”
塔玛拉兜帽下的神色稍微缓和了几分。
不得不承认,西弗勒斯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这也是为什么他能成为自己心腹的原因之一。
“差不多吧。”她冷冷地回应,试图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掩盖这次灾难性的翻车。
斯内普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他的嘴角似乎隐蔽地抽搐了一下,语速缓慢地确认道:
“所以你——把一只猫的血,作为媒介融进了一锅复方汤剂中,然后自己喝了下去?”
塔玛拉敏锐地从这克制的语调中,捕捉到了一丝呼之欲出的嘲讽意味。
但她没有任何证据。
伟大的黑魔王硬着头皮,用一种理直气壮的口吻冷冰冰的答道:“显而易见。”
地窖里的空气再次陷入了那种充满幽默的安静。
斯内普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心虚和恼怒而散发着低气压的斯莱特林级长,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干巴巴的声音问道:
“我能问问理由吗?”
“不能。”塔玛拉果断地回答道。
斯内普没有继续追问,他将假条递了出去,随后指了指那排塞满各类玻璃瓶的木架。
“第二层,左边,那几瓶灰蓝色的药剂可以暂时抑制异常变形引起的反应。”
斯内普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讨厌的平淡。
“它当然不能逆转你滥用魔药所造成的愚蠢后果,不过至少可以降低感官过载,并在一定程度上压制那些不受主观意志控制的躯体反射。”
“我没有不受控制。”塔玛拉冷冷地说道。
斯内普看着她的兜帽语气平静地回答:“当然。”
塔玛拉决定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一把抓起桌上的病假条,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了几只颜色相近的小瓶,径直塞进长袍口袋。
临走前,塔玛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白皙精致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了一抹虚伪的笑容,带着几分恩赐意味的语调缓缓吐出了一句:
“感谢你的帮助,西弗勒斯。”
斯内普坐在办公桌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必客气。”
伟大的黑魔王对这个识时务的回答很是满意。
比那些动不动便被恐惧、嫉妒、好奇或者其他愚蠢情绪冲昏头脑的家伙而言,西弗勒斯显然要省心得多。
起码他不会表达毫无用处的关心,或是那些不必要的惊慌。
想到这里,塔玛拉原本糟糕透顶的心情甚至好转了一点。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地关上了,地窖重新恢复了安静。
斯内普独自坐在办公桌后,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板,久久没有动作。
他觉得,为了自己仅存的理智,最好还是永远别去思考这家伙和伏地魔之间的关系了。
然而,显然今天的不速之客并不只有一位,一个小时后,地窖办公室的木门被再次敲响。
而斯内普正低头批改一份足以让任何正常魔药教授血压升高的五年级论文。
“进来。”
门被推开,一抹令人眼睛疼痛的粉红色率先挤进了阴暗的办公室。
乌姆里奇迈着那种刻意轻快的小碎步走进来,手里依旧抱着她那块仿佛与身体长在一起的写字板。
“西弗勒斯。”她用一种甜腻得令人牙酸的声音开口,“真希望我没有打扰你。”
斯内普的眉头皱紧了一些,似乎正在极力忍受着某种不适:“乌姆里奇教授,既然您已经进来了,那么这个问题似乎已经没有讨论的必要了。”
乌姆里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显然已经习惯了对方那副令人不快的态度,并没有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浪费时间。
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来是想问问你,之前答应为我准备的那批药剂。”
“哪一批?”
“哦,西弗勒斯,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乌姆里奇发出了一声令人不适的轻笑,“当然是吐真剂了。”
乌姆里奇自顾自地说道:“当初我让你准备一些浓度适合学生服用的吐真剂,你告诉我需要一点时间进行稀释和稳定。”
“原本我还以为暂时用不上了,但上周末的事情显然证明,这座学校里依然有不少人正在暗地里策划针对我的阴谋。”
斯内普冷眼看着她,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我假设你指的是特里劳尼教授。”
“前教授。”乌姆里奇立刻拔高了嗓音纠正道。
“那个疯女人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在霍格莫德对我进行公开的诅咒,她过去虽然疯疯癫癫,却从来没有胆量公开攻击魔法部高级官员!”
乌姆里奇眯起眼睛,声音越来越低,透着一种病态的偏执:
“一定有人指使她,或是在背后怂恿她、煽动她,甚至有可能向她提供了某些虚假的消息来蛊惑她!我必须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
说到这里,她伸出手指在斯内普的办公桌上轻轻敲了敲:
“所以,我之前要的吐真剂准备好了吗?”
斯内普没有立刻说话,他放下手中的羽毛笔,缓慢地站起身,转过身走向办公桌后的那个摆满魔药的架子,目光径直落在了第二排。
但很快,他那张平静阴沉的面孔变得有些古怪。
那瓶被稀释过的吐真剂……不见了。
斯内普伸出修长的手指,有些不信邪地将最里面那几只颜色相近的药瓶依次拨开。
没有。
那瓶吐真剂确实不翼而飞了。
一阵近乎窒息的沉默瞬间笼罩了整个地窖办公室。
斯内普闭上了眼睛,在他脑海中,一幅清晰的画面重新浮现出来。
那个裹着斗篷的里德尔小姐,一把抓起几瓶药,连看都没看,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而其中一瓶,很大概率就是那个被稀释过的吐真剂。
“……”
斯内普忽然很难理解,为什么一个提出用血液改良复方汤剂的天才,偏偏在一些最基础且不值得出错的事情上,维持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自我毁灭的能力。
“西弗勒斯?”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的乌姆里奇皱起了眉头,她那带着黏腻甜味却又充满狐疑的声音打破了地窖里的死寂。
斯内普睁开眼睛,那张苍白阴沉的脸上已经重新恢复了令人挑不出任何破绽的冷漠,拖着慢吞吞的腔调回应道:
“还没有准备好,最后一批的稳定性并不理想,我不得不将其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