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那我们就不跟你客气了,等我们首长到了,我一定让他们给你们付报酬,”连长同志一脸感激的说道,他从来没想到“白要”这些东西,哪怕他们是他们的后辈子孙也不行。
作为红军,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是铁律,任何人都不能更改这条刻进血脉和骨子里的纪律。
许静姝能够允许他们“赊账”,就已经是很好了。
“可以,你们先忙,伤员已经进帐篷休息了,姜汤在烧水壶里温着,你们想喝自己倒,管够!”
许静姝大方的说道,她也没想过给出去的这些物资不收钱,因为她知道他们不会愿意。
虽然她愿意白送,可她不愿意做为难他们的事。
“好的,同志,我们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可以告诉我们吗?”
连长同志看着许静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可他眼里的笑意在告诉许静姝他这会很高兴,很想认识他们。
“当然可以,我叫许静姝,是后世特勤局局长,那位叫战雷、邱毅、严谨,去接应大部队的分别是红旗和君越,他们是特勤局的人。”
许静姝没有隐瞒,大大方方的做着自我介绍,顺便把战雷他们几个介绍给连长同志他们认识。
接下来至少要相处几个月,总不能一直同志的叫着吧!还是很有必要认识一下的。
这边,许静姝和连长同志友好的聊着天,说着后世的一些“事”。
而另一边,不远处雪原上,长征的大队伍,正一步步向着这片唯一的温暖微光艰难跋涉而来。
他们若不是靠顽强的意志力坚持的,若不是远处的灯火勾着他们,若不是战士们彼此打气加油,早就倒下了。
漫天风雪翻涌,将那支队伍的身影揉得朦胧又单薄。
隔着茫茫白雪,依稀能看见一条长长的黑色人流,在纯白天地里缓慢蠕动、前行。
这些人的状况不比前方的连长同志一行人好到哪去,脸上的表情是麻木的,身上的衣服是破破烂烂的,穿着草鞋的脚冻的红肿,只有眼睛是十分炯炯有神,看着前方的目光非常坚定。
这只队伍没有急促的脚步,没有多余的动静,只有一步一步踏雪碾冰的执着,沉重、疲惫,却从未停歇。
哪怕每一步都耗尽残存力气,哪怕寒风刮骨、缺氧窒息,他们依旧死死咬着牙,拖着冻伤累累的身躯,向着前方、向着希望、向着会师的曙光倔强前行。
因为,他们刚从红旗和君越那里知道了前方有人在等着他们,不远处的前面有姜汤,有食物,更加有保暖御寒的衣服被褥。
有了前进的动力,红军大部队就算脸上的表情依旧麻木,可眼里有光,心里有希望,脚下自然也有劲,稳稳的朝着前方一步一步的朝着前方走去,直到那道光越来越近。
天幕下的众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望向风雪深处。
方才喝过热姜汤、缓过几分气力的红军战士,此刻全都挺直脊背,眼底凝着肃穆与期盼。
那是他们的战友,是一路并肩浴血、不离不弃的手足兄弟。
许静姝静静伫立在天幕之下,眸光凝望着那支历尽千难万险的队伍,心口酸涩滚烫。
百年光阴相隔,风雪依旧是当年的风雪,绝境依旧是当年的绝境。
唯独不同的是,这一世,雪山不再只有刺骨寒苦、无援绝境。
有人提前为他们扫平匪患、清出生路;有人为他们撑起遮风雪的天幕、搭好避严寒的暖帐;有人备好热饭热汤、良药暖衣,在风雪尽头,静静等他们归来。
“来了,”严谨压低声音,目光穿透风雪,精准锁定队伍最前方的旗帜。
同时,他的声音也清晰的传到了连长同志一行人的耳中,大家不自觉的停下看向前方。
风雪飘摇中,一面褪色却依旧挺拔的军旗,在皑皑雪山间猎猎作响,哪怕残破老旧,却依旧红得耀眼,亮得滚烫。
搭建完最后两顶帐篷的战雷与邱毅收住手,站直身躯,同样望向远方。
六顶厚实四季帐全部搭建完毕,稳稳扎根雪地,两两分列、排布整齐,帐内无风无寒,干燥安稳,专门留给即将抵达的重伤、失温、体弱战士休养。
两块巨大天幕交错撑开,构筑出一大片宽阔避风区域,烤火炉已经架设完毕,通电之后,暖融融的热气缓缓散开,驱散周遭寒凉。
一旁的红军炊事员早已褪去拘谨,熟练守在厨具旁。
看着眼前通电即热的炉具、不用劈柴生火的灶台、源源不断的干净热水,几人依旧难掩心底震撼,手上动作却丝毫不乱。
有序的将晶莹饱满的大米、新鲜翠绿的蔬菜、切块肥瘦相间的腊肉,一一摆放整齐。
铁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的红薯粥香气浓郁,新下锅的腊肉蔬菜粥快速沸腾,鲜香混着姜香漫遍整片营地,压过了雪山所有寒凉萧瑟。
连长站在许静姝身侧,双手不自觉攥紧,眼底满是动容与希冀。
他望着渐近的大部队,转头轻声开口:“许同志,真不敢想,有生之年,我们能在雅哈雪山上,遇上这样暖和的营地、这样充足的吃食。”
他们早已习惯雪山啃冰、咽雪、空腹行军,习惯冻伤无药、寒冻无衣,从未敢奢望,绝境雪山之中,能有这般人间暖意。
许静姝轻声回应:“你们值得,我们后世的好日子,都是很多你们这样的前辈付出生命换来的,没有你们抛头颅洒热血换来和平,没有你们去努力赶走那些侵略者,我们后世也过不去吃穿不愁的小康生活。”
简单一句话,再次让身旁几名红战士鼻尖发酸,一阵暖意流过心脏,让他们整个身体都变得暖洋洋的。
他们一路流血、一路牺牲、一路隐忍苦累,不求名利、不求报答,可跨越百年的这份理解、这份敬重,比世间任何珍宝都更暖人心。
他们的付出,被后世看到了,被后世理解了,他们便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