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厂长站在她旁边,两只手叉着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文科长,翟书记亲自来看了,还亲口说‘不错’,我这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了。你是不知道,他刚才在车间里转的时候,我后背的汗就没干过,生怕哪个环节让他挑出毛病来。”
“李厂长,您这心理素质不行啊,翟书记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翟书记是不吃人,但他那个眼神扫过来的时候,比吃人还吓人。”
李厂长搓了搓手:“不过他说‘不错’的时候,我那个心里头啊,比吃了蜜还甜。”
文静姝笑着摇了摇头,然后问了一句:“李厂长,剩下的进度到底怎么样?明天能完工吗?”
李厂长一听这话,腰板挺直了三分:“文科长你放心,今天下午再冲一冲,晚上加个班,明天上午全部完工肯定没问题。”
“顾市长那边的手续已经全部办好了,报关单、外汇结算单一样不缺。箱子也已经备好了,就等裙子装箱,装完直接送火车站,后天早上就能发走。”
文静姝点了点头:“那行,我今天下午和明天上午都过来盯着,直到最后一条裙子装箱。”
李厂长赶紧摆手:“你天天跑,不累啊?你那边业务科还有一堆事呢,要不你明天下午来,等我这边全部弄完了你再来验收就行。”
“李厂长,我不来我不放心。我知道您靠谱,但这种事,我不亲眼看着封箱,我心里不踏实。您别劝了,我这两天就在您这儿上班了。”
李厂长把她和叶敏、周晓棠领到办公室,给每个人倒了一杯凉茶。
文静姝说:“李厂长,您这一个月三班倒连轴转,您没回过几趟家吧?”
李厂长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嗨,这算什么?我晚上就睡在办公室,醒了就进车间转一圈,困了就躺下眯一会儿。工人们比我辛苦多了,缝纫机前面一坐就是几个钟头,我这算什么?”
“文科长,我跟你说个事。”李厂长表情认真了几分,“昨天下午,首都那边来了一封函件,是首都第二百货公司发过来的,说他们听说了风市有一批国风裙要出口漂亮国,想先订一批在国内试销。”
“首都第二百货公司?订了多少?”
“五千条。”李厂长伸出五根手指,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不算多,但是个好开头。他们的函件里写了,说‘风市服装厂生产的国风裙,设计新颖、工艺精良,首都市场有需求,先试订五千条在国内销售,如反响良好,后续可长期合作’。”
他顿了顿,声音又拔高了半个调:“文科长,你想啊,首都那边的百货公司,主动来风市订货,这事儿以前有过吗?没有!风市服装厂以前都是接省里的订单,最多就是市里的单子。首都的订单,头一回!”
文静姝心里那个小算盘噼里啪啦打起来了:“首都?那可是全国最大的零售渠道之一。”
文静姝心里那个小人“噌”地跳了起来,在胸腔里翻了个跟头。
首都的订单,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风市服装厂的国风裙不再只是“出口漂亮国”这一个孤立的案例,而是开始在国内市场形成品牌效应了。
出口转内销,内销促出口,这条路子一旦走通,风市服装厂以后就不愁没活儿干了。
“那可不!”李厂长搓了搓手,越说越来劲,“而且我跟你讲,这个口子一开,后面就顺了。这批裙子打着‘出口漂亮国’的名头,以后别人一听,哟,风市服装厂的裙子出口漂亮国了,那肯定差不了。首都的订单来了,咱们这服装厂,没准以后就接全国订单了!”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我干了二十年服装厂厂长,以前跟别人说‘我是风市服装厂的’,人家‘哦’一声就过去了。以后我再说‘我是风市服装厂的’,人家得说‘哟,就是那个出口漂亮国的厂子?’——这腰杆,硬气!”
文静姝被他那副样子逗笑了,但心里也替他高兴。
李厂长这个人,干活踏实,对人实在,该他得的荣誉,她从来不吝啬往上推。
“文科长,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干了二十年服装厂,以前每年就指着省里和市里的订单过日子,撑不死也饿不着,但从今天开始,我觉得这个厂子有奔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