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就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嗡地响。
马德胜在老赵桌前,扒着那本厚厚的台账就开始翻:“老赵老赵,上个月食盐还剩多少库存?我看看我这次得补多少——”
老赵把台账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头都没抬:“你自己没记性?上个月不是你自己去拉的货?”
“我那不是忘了嘛!拉了三百公斤还是四百公斤来着?”
“三百五。”老赵翻到那一页,用手指点了点,“你自己看,白纸黑字。”
马德胜低头一看,拍了下脑门:“对对对,三百五!那这个月怎么着也得凑个整数,四百公斤打底——”
陈东海已经在旁边开始整理他的包了,往里面塞了本新的采购单和一支圆珠笔。
他在乡下跑了十几年的习惯,东西不带齐了,到了公社抓瞎。
大刘走过来拍了拍陈东海的肩膀:“老陈,这个月鸡蛋那块的指标你打算跑哪几个公社?”
陈东海把帆布包的带子紧了紧:“还是老规矩,所有公社跑一圈。能收多少收多少。”
“鸡蛋这块年年都是硬骨头。”大刘摇了摇头,“老百姓舍不得卖给供销社,黑市上价钱高,谁跟你走公价?”
“那也得收。”陈东海站起来,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挎,“能收一斤是一斤,总不能让柜台空着。”
文静姝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朵里。
鸡蛋。又是鸡蛋。
她低下头,继续往下写“五月采购计划个人任务量”
一、白糖:800公斤,调拨价1.3元/公斤。
上个月那六百公斤白糖拉回来之后,谢科长跟她说了一句“省糖厂那边说南方甘蔗遭了旱,今年调拨量还得减”。
这话她记着呢。
减量就意味着涨价,省里的调拨价从六毛涨到了六毛五,她要是还按原来的价报,谢科长反而会觉得不对劲。
二、肥皂:360块,调拨价0.25元/块。
五月份的正常采购量就是三百块六十块——不多不少,既完成任务,又不显得太出风头。
郑燕燕那句话她记着呢:“多了累得慌,少了不好看,刚刚好最舒服。”
三、暖水瓶:200个,调拨价7.8元/个。
暖水瓶这东西是紧俏货。
她去供销社门市部转过好几回,暖水瓶柜台永远只有两三个样品摆在那儿,下面的库存标签永远是“暂时缺货”。
铁皮壳暖水瓶更是稀罕物,一般供销社只能进到竹壳的,铁皮壳的得去省城百货公司才能碰上。
她那三百个铁皮壳暖水瓶,印着红色牡丹花纹,放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供销社柜台上的“爱马仕”。
七块八一个,按系统成本三毛一个算,净赚一千五。
再叠加上商路经纬的利润率加成——她心里那把小算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然后赶紧打住。
先不想钱的事,先把任务书写完。
四、菜刀:100把,调拨价2.5元/把。
她系统仓库里只有一百把。
采购任务书上写的是三百把,她完不成全部,就老老实实写一百把。
谢科长说了,写多少不重要,写了就得负责到底。
她不想刚上班就食言。
她刚要低头继续写,舟舟忽然从小板凳上滑下来。
他手里攥着一张纸,仰着脸把纸递过来。
“姑姑,给你看。”
文静姝接过去。
她把舟舟的脑袋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脑门上蹭了蹭:“舟舟画得真好。姑姑最喜欢了。”
文静姝把他重新抱上小板凳,低头继续写计划。
五、茉莉花茶:200斤,调拨价2.8元/斤。
六、红枣:600斤,调拨价0.25元/斤。
六项写完,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心里默默核对了一下系统仓库的库存。
白糖没问题,一千四百公斤的系统库存拿出来就够了。
肥皂更不用说,仓库里堆了上千块。
暖水瓶三百个,拿两百个出来完成任务,剩一百个留着自己用和送礼。
菜刀一百把全出。茉莉花茶一千斤,拿两百斤出任务。
红枣是之前秒杀的,六百斤刚好够。
全部可以完成。
六种物资,全是紧俏货,每一项的品质都高于同类产品。
菜刀缺两百把的缺口她没打算想办法补。
采购科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她全包了别人干什么?养鱼吗?
她写完,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脖子。
舟舟抬起头,看见她在揉肩膀,从板凳上滑下来,绕到她身后,伸出两只小手,在她右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姑姑,我给你捶捶。”
她回过头,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舟舟真乖。姑姑不疼了。”
舟舟放心地回到小板凳上,继续画他的大作。
她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在心里把总金额加了一加,。
彩色铅笔、龙须酥、绿豆糕、鸡蛋糕这些,系统仓库里都有,供销社柜台上没有。
但她不打算现在就列清单出来,早上谢科长刚在会上提了一嘴,她要是立刻就拿出一长串新品清单来,显得太急了,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刚开完会就全盘托出,别人会觉得她早有准备,反倒显得太刻意。
这个风头不能这么出,得缓一缓,过几天再单独打报告。
她把任务书从头到尾又检查了一遍:手写的字迹清秀工整,数字后面都带着小数点,表格画得横平竖直。
满意了,站起来拿着任务书往谢文贵桌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