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清晨,文静姝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响动,是舟舟打哈欠的声音。
小家伙安静地坐在床头,两只小手紧紧握成拳头,正在努力地揉搓着自己的眼睛。
他先是用力地揉了揉左边的眼皮,然后又换了一边继续揉啊揉。
终于,那双原本还蒙着一层水雾的大眼睛慢慢睁开了。
当看到姑姑正侧身躺在一旁看着他时,舟舟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紧接着便迅速将小脸凑近文静姝,在她粉嫩的鼻尖上亲了一口。
姑姑,起床啦!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道,同时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文静姝的肩膀,活脱脱就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他模仿着林清君平时说话的口吻,认真地提醒道:今天可是要上班的哦,可千万不能迟到呀!
文静姝被舟舟可爱至极的样子逗得心花怒放,忍不住伸出手去,一把将这个小家伙捞进怀中轻轻揉捏起来。
她看了一眼手表——六点五十,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洗漱换衣擦香香,全套流程走完,舟舟自己把图画本和彩色铅笔塞进小布兜里,又往里面放了两块奶酪糖。
文静姝又偷偷往里面放了一个苹果和一盒鸡蛋糕。
堂屋里,林清君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金黄的红薯粥冒着热气,咸菜丝切得比平常更细,咸鸭蛋对半切开,红油顺着刀口往下淌。
舟舟被文仲平放在椅子上,自己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然后举到文仲平嘴边:“爷爷先吃。”
文仲平感动得差点把勺子咬断。
这几天他总算混到了“爷爷先吃”的待遇,不再是被“爷爷喝粥”打发的二等公民了。
他低头把那勺粥吃了,伸手在舟舟脑袋上揉了一把,胡子拉碴的下巴蹭过小家伙的脑门,舟舟痒得缩了缩脖子,咯咯笑了两声。
吃完饭,文晏和提前骑着自行车出门了——医院今天有台大手术,他得提前去准备。
文仲平推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出了院门,舟舟被抱上后座,两只小手攥住车座边缘,两条小腿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小家伙嘴里催促着:“爷爷,出发!”
文静姝看着,嘴角弯了弯。
这几天舟舟从“缩在她怀里不敢动”变成了“催着爷爷出发”,进步之大,堪称飞跃。
“爷爷,今天还能看见昨天那种槐花吗?”
“能,一会儿路上就有。”
“那能停下来摘吗?”
“不能,爷爷要上班。”
“那下班能摘吗?”
“下班让奶奶给你摘。”
“奶奶也上班。”
文仲平张了张嘴,发现这个三岁小孩的逻辑无懈可击。
到了供销社大门口,文仲平刚把车支好,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就从台阶上蹦下来了——“文叔叔!”
周晓棠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从台阶上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来。
她扎了两根麻花辫,辫梢系着鹅黄色的头绳,跟文静姝那天送她的蝴蝶结挎包颜色刚好配套。
“晓棠!”文静姝把舟舟从后座上抱下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周晓棠跑到跟前,先冲文仲平弯了个腰,“文叔叔好!”然后又弯了个腰,“文叔叔辛苦了!”再弯一个,“文叔叔今天特别精神!”
文仲平被她这一连串鞠躬搞得手足无措,下意识想回个礼又觉得不合适,手抬起来又放下去,最后干脆嘿嘿笑了两声。
他是公安局长,审犯人他能审一宿不带重样的,但面对自家闺女这个像小喇叭一样叭叭叭的同事,他实在没什么经验。
“晓棠,我还没谢谢你呢。静姝胳膊不方便那几天,天天中午帮她打饭。这孩子在家念叨好几回了,说你比亲姐姐还照顾她,我和你婶子都记在心里。”
周晓棠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她赶紧把布兜举起来挡在自己面前,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
“叔叔您别这么说!应该的应该的!静姝是我好朋友,而且她给我那么多龙须酥,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说着把布兜往文仲平手里一塞,动作快得跟传递情报似的:
“这是我妈做的酱菜,萝卜条和辣椒,我妈说静姝给的龙须酥太好吃了她舍不得吃,又不好意思白拿人家的,专门做了酱菜让我带回来。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叔叔阿姨别嫌弃。”
“嫌弃什么嫌弃!”文仲平接过布兜低头闻了闻,眼睛亮了,“你妈这手艺,闻着就下饭!回去跟她说,酱菜收了,改天让静姝给你们再带两盒龙须酥。礼尚往来嘛,别跟我们客气。”
“那怎么行,龙须酥那么贵——”
“拿着拿着,静姝那些同学路子广着呢,不差这两盒。”
“行了,赶紧进去吧,别耽误上班。”他跨上自行车,转头又看了文静姝一眼,那意思是“中午多吃点”。
周晓棠目送文仲平的自行车拐过街角,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静姝,你爸好威风啊。我刚才都有点紧张。”
“我爸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文静姝笑着说,“你没看见他刚才那个表情?估计审犯人的时候都没那么僵硬。”
两个人站在大门口笑成一团。
舟舟站在旁边,仰着脸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大人在笑什么,但觉得很热闹,也跟着咧开嘴笑了。
“行了,中午吃饭见!我妈说如果我不帮你打一个月的饭,她就不认我这个女儿。”周晓棠冲舟舟挥挥手,“舟舟,中午晓棠姨给你打肉吃!”
“谢谢晓棠姨姨。”舟舟认真地回了一句,还配合着点了一下头。
周晓棠的脚步声噔噔噔地消失在楼梯口。
文静姝摇了摇头,笑着牵起舟舟的手,往采购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