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文静姝要帮着收拾碗筷,被三个嫂子联手按回去了。
“你胳膊上缝着针呢,洗什么碗?”孙晓梅把她按在椅子上。
“坐着别动,我们来。”李秀莲把碗筷摞起来,端去厨房。
“你今天就负责坐着,别的什么都不用干。”陈晓芸把年糕塞到她怀里,“抱着你侄子就行。”
文静姝抱着年糕,坐在枣树底下的石凳上。
小家伙吃饱了,又开始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靠在文静姝肩膀上睡着了。
虎子和豆豆蹲在她脚边,一人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
虎子画了一只鸡,大概是一只鸡,反正有头有脚有尾巴,虽然头比身子还大,脚比头还粗。
豆豆画了一个圆圈,说是姑姑。
文静姝看着那三个圆圈,嘴角抽了抽:“豆豆,姑姑的脸是圆的吗?”
豆豆仰着脸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地上的画,很认真地点头:“圆!”
文静姝放弃了。
下午两点多,爷爷奶奶说要走了。
奶奶拉着文静姝的手,眼眶又红了:“明天上班,别累着。胳膊没好利索之前,别骑自行车,让你爸送你。”
“知道了,奶奶。”
“如果食堂的饭不好吃,就让你妈给你带饭。”
“知道了,奶奶。”
“你那个采购科,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告诉奶奶,奶奶去找他们领导。”
文静姝笑得有些命苦。
爷爷站在旁边,等奶奶念叨完了,才走过来,从兜里又掏出一个信封塞给她。
文静姝刚要推,爷爷按住了她的手。
“这是爷爷单独给你的。”爷爷的声音很低,“你奶奶早上给你的那个,是我们俩一起的。这个是我自己攒的,你奶奶不知道。”
文静姝愣了一下。
爷爷冲她眨了眨眼:“别告诉你奶奶。”
文静姝使劲点了点头,把信封塞进口袋里。
大伯二伯家也陆续告辞。
每个人走的时候都要拉着文静姝叮嘱一遍,“好好养伤”“明天上班别紧张”“有什么难处找大伯”“二伯在工交局,要车要人要路子尽管开口”。
几个堂哥走的时候,又各自往她手里塞了东西。
文建国塞的是一个笔记本,扉页上写着“祝静姝同志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再立新功”,字迹工工整整,一看就是办公室里练出来的。
文建邦塞的是一支钢笔,笔杆上刻着“文化馆留念”几个字,大概是单位发的纪念品,他舍不得用,留给她了。
文建军塞的是一把钞票,皱巴巴的,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走,根本不给她推辞的机会。
文建民最后一个走。他把那台电风扇的风速又调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站起来。
“四哥,你做的风扇真好。”
文建民挠了挠后脑勺:“能用就行。回头我看看能不能再做个小的,你放办公室用。”
他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文静姝:“静姝,有什么事就给哥打电话,哥随叫随到。”
“知道了,四哥。”
虎子走的时候抱着文静姝的腿不放小姑姑你快点好!好了带我去掏鸟窝!
虎子!孙晓梅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不许掏鸟窝!
小姑姑掏过!我爸说的!
豆豆走的时候哭了一鼻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李秀莲一边给他擦一边哄。
年糕还在睡,被陈晓芸抱着,小脸埋在妈妈肩膀上,睡得天昏地暗。
院子里的热闹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林清君把院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文晏和在院子里收桌椅。
文静姝坐在枣树底下的石凳上,膝盖上盖着毯子,看着家里人忙活,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文晏和问。
“没什么。”她弯着嘴角,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就是觉得,咱们家挺好的,今天如果大哥在就更好了。”
文晏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一会儿文晏和手里端着一碗红枣水,放在她手边。
“妈让你喝的。”
文静姝端起来喝了一口,温温的,甜甜的。
“二哥。”
“嗯?”
“明天你送我去报到?”
“嗯。”
“妈也送?”
“嗯。”
“爸也送?”
“爸说他明天早上请两个小时假,送完你再去局里。”
文静姝想着明天的画面笑了:“二哥,你说我明天去供销社报到,后面跟着三个大人,是不是有点太隆重了?人家会不会以为我是去视察工作的?”
文晏和想了想那个画面,也笑了。
“隆重就隆重吧。”
“你这次立了大功,全县都知道文局长的闺女抓了个杀人犯。你要是悄没声地去报到,人家反而觉得你装。大大方方的,挺好的。”
文静姝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
“行吧。”她端起红枣水又喝了一口,“那明天我就带着我的‘保镖团’,风风光光地去供销社上班。”
文晏和走到文静姝旁边,蹲下来:“上楼?”
“嗯。”
他又把后背对着她。文静姝趴上去,右手搂住他的脖子。
文晏和背着她,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二哥。”
“嗯?”
“今天大家给了我好多钱。”
“收着。”
“我没推。”
“推也推不掉。”
文静姝把脸贴在文晏和的后背上,闷闷地笑了一声。
进了房间,文晏和把她放在床上,给她背后垫好枕头,又把她的左臂小心地搁在被子上。
“下午好好睡一觉,明天还得早起报到。”
“知道了。”
她低头看了看枕头下面的信封。
她把信封一个一个拆开,把钱数了数。
奶奶给了两百,爷爷给了两百。大伯给了两百,二伯给了两百。大堂哥给了一百,二堂哥给了一百,三堂哥给了一百,四堂哥给了一百。
总共一千二百块。
文静姝看着那沓钞票,愣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