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仲平和文仲山、文仲义三兄弟在院子里摆了张大圆桌,从邻居家借的,桌面大得能躺下一个人。
文仲平搬椅子,文仲山铺桌布,文仲义负责指挥——“左边点,左边点,再左边点,行了行了,歪了!”
文仲平被指挥得满头大汗,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光动嘴?”
文仲义理直气壮:“我在工交局就是干这个的。”
文仲平:“……”
几个堂嫂正坐在方桌边择菜。
孙晓梅手里择着韭菜,嘴上也没闲着:静姝,听说你分到供销社采购科了?那可是好单位!
嗯,下周一报到。文静姝在她们旁边坐下来,右手拿起一把韭菜帮忙择——左手搁在桌上不动,姿势有点别扭,但能帮一点是一点。
采购科好啊,李秀莲说话还是那么轻声细语的,比站柜台强多了,坐办公室的,不用天天站着。
也不全是坐办公室。文静姝笑了笑,采购科要出差,要跑乡下,有时候还要去外地。不过我喜欢往外跑,坐不住。
就在这时候,院门又被推开了。
文晏和骑着自行车进来,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大包裹,车把上还挂着一个。他把车支好,把包裹卸下来,搬进堂屋。
文晏和把包裹放在方桌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邮局李姐说,你同学寄的这批东西真不少,她帮你单独存着呢。这包昨天爸取回来的,这是今天早上刚到的,我都拿过来了。”
她让二哥帮她把包裹拆开,然后开始分东西。
文静姝从包裹里翻出三条裙子。
国风杏色半身裙,A字版型,高支棉混纺的面料,垂坠挺括,摸上去滑溜溜的。
三条裙子叠得整整齐齐,拆开来的时候,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三个嫂子的眼睛都直了。
“大嫂、二嫂、三嫂,你们过来一下。”
孙晓梅、李秀莲、陈晓芸三个人走过来。
文静姝把裙子一人一条递过去。
“这是我同学从上海寄过来的,友谊商店的,国风的,你们试试。”
孙晓梅接过裙子,展开来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这太贵重了。”孙晓梅摸着裙子的面料,爱不释手,“静姝,这得多少钱?”
“不贵,同学帮忙带的,内部价。”文静姝笑着说,“大嫂你皮肤白,穿这个颜色肯定好看。”
李秀莲也接过裙子,在身前比了比。
她个子不高,但比例好,裙子一上身,整个人都亮了一截。
“静姝,我这……”李秀莲有点不好意思,“我平时都在卫生院穿白大褂,没什么机会穿裙子。”
“那更要穿了。”文静姝说,“二嫂你身材好,穿这个肯定好看。等天气暖和了,穿着去逛街,让建军哥看看。”
李秀莲脸一红,偷偷看了一眼文建军。
文建军正蹲在门槛上啃桃酥,听见这话抬起头,咧嘴笑了:“穿!买了就穿!我媳妇穿什么都好看!”
李秀莲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陈晓芸接过裙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眼睛亮晶晶的:“静姝,这裙子我在广播站听人说过,说是上海那边最时兴的款式,叫‘国风裙’。我们站长上个月去省城开会,买了一条类似的,花了二十多块钱呢。”
“那三嫂你赚了。”文静姝笑着说。
陈晓芸把裙子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在包里:“我明天上班就穿。”
三个嫂子在堂屋里比划裙子的时候,几个堂哥站在旁边,表情各异。
文建国推了推眼镜,看着自己媳妇儿高兴成那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媳妇儿高兴,他就高兴。
文建邦抱着年糕,看着陈晓芸在堂屋里转圈,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大概是“我媳妇儿真好看”和“我媳妇儿穿着这么好看的裙子出去会不会被人盯上”两种情绪在打架。
文建军最实在,直接走过去帮李秀莲把裙子叠好,塞进布兜里,然后回头对文静姝说:“静姝,谢了。你嫂子穿上肯定更好看了。”
李秀莲在旁边轻轻拍了他一下,脸红了。
文静姝把剩下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毛巾,一家五条。牙膏,一家两支。洗衣皂,一家五块。
红枣,一家两斤。苹果,一家五个。咸鸭蛋,一家十个。排骨肠,一家十根。
挂面,一家十卷。龙须酥,一家三盒。每日坚果,一家两盒。
她让文晏和把东西一份一份分好,包好,码在堂屋的方桌上。
大伯娘刘桂芳接过东西,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啧啧称赞:静姝,你这路子也太广了!毛巾、牙膏、咸鸭蛋,全是紧俏货!
二伯娘王若兰也接过东西,摸了摸那条毛巾,点了点头:这毛巾确实好,比供销社的软多了。静姝,你有心了。
文静姝笑着摆了摆手:应该的,平时你们也没少疼我。
几个小孩子也围过来了。
小虎子盯着那堆龙须酥,眼睛都直了,但没伸手,因为他妈教过他,别人给东西才能拿,不能自己动手。
文静姝看见了,拿了一盒龙须酥拆开,给小虎子拿了两块,给小豆豆拿了两块,又掰了一小块递给小年糕。
三个孩子捧着龙须酥,吃得满脸都是黄豆面。
小虎子吃得最快,两口就没了,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文静姝。
姑姑,还有吗?
有有有。文静姝又给他拿了两块,慢点吃,别噎着。
小豆豆吃得最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小年糕把龙须酥攥在手里,捏碎了,糊了一脸一脖子,然后抬头冲文静姝笑,露出四颗小米牙,笑得跟个小弥勒佛似的。
文静姝给他擦脸,他咯咯地笑,躲来躲去,跟文静姝玩起了你追我躲的游戏。
陈晓芸在旁边看着,笑着说:年糕平时认生得很,谁抱都哭,就跟你亲。
那可不,我是他嘟嘟嘛。文静姝把小年糕抱过来,小家伙趴在她肩膀上,小手搂着她的脖子,软乎乎的脸蛋贴着她的脸,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