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寒风里潜伏了整整几个小时,手脚冻得僵硬麻木,脸颊被冷风吹得通红,眼底却没有半分寒意,只剩极致的阴戾与疯狂。
方才林朔白对桑晚晚的特殊照料、桑晚晚元气满满、人人信赖追捧的模样,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灼烧着她的理智。
她猜桑晚晚应该知道她对药材做手脚的事,没有揭穿她就是等着她下次做手抓个正着,不过她刚刚才看着林朔白和桑晚晚,她倒是有了新的计划,
帐内漆黑一片,静得只能听见屋外风雪簌簌的声响。
桑晚晚轻手轻脚走进去,原本是想着夜深露重,沈叙连日劳累,定然早早歇下了。
她一路疲惫,满心都是回来能看见他、安安稳稳歇口气的念想。
可指尖抚过床铺,被褥冰凉彻骨,没有半分人的温度。
桑晚晚脚步一顿,心头瞬间空落落沉了下去。
她抬手点燃桌案上的煤油灯,橘黄微光骤然亮起,照亮空荡荡的军帐。
床上整齐平坦,枕边无人,属于沈叙的那片位置,冷清得厉害。
这么晚了,风雪未停,营地险情刚平,他能去哪里?
桑晚晚眉心骤然拧紧,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压不住的闷气与委屈。
她太清楚他的性子。
骨子里永远是冲锋在前、死扛硬顶的铁血团长,从来不肯安分休养,从来不肯把自己的伤势当回事。
她日日守着诊疗棚、熬着夜救人,拼尽全力稳住所有人的伤势,千叮咛万嘱咐,只求他好好养伤,别碰风雪、别碰重活、别再透支身体。
结果呢?
他又偷偷跑出去了。
一股又气又疼的酸涩堵满胸口,连日熬夜忙碌的疲惫、肠胃残留的隐痛,夹杂着提心吊胆的担忧,尽数翻涌上来。
桑晚晚抿紧唇,小脸绷得清冷,眼底落满了不悦。
她刚转身要披衣出去找人,帐帘忽然被一股寒风掀开。
凛冽的风雪裹挟着寒气猛地灌进来,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踏雪而入。
是沈叙。
他肩头落满细碎白雪,鬓角沾着冰碴,军大衣外层冻得发凉,周身裹着整夜未散的风霜寒气,眉眼依旧冷峻,只是眼底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倦意。
进门的瞬间,他一眼就盯住了灯下立着的小姑娘。
看清她抿唇垂眸、小脸冷淡淡、连眼神都不肯抬他半分的模样,沈叙心头当即一紧,瞬间就知道——
他家小姑娘,生气了。
桑晚晚别过脸,刻意避开他的视线,沉默着不说话,周身写满了生人勿近的冷淡。
沈叙抬手拍落肩头落雪,随手将厚重的军大衣脱下来挂好,放轻脚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往日杀伐果断、军令如山的沈团长,此刻放尽了所有凌厉,嗓音低沉温和,带着小心翼翼的哄劝:“怎么不睡觉?在等我?”
桑晚晚垂着眼睫,指尖微微攥紧,依旧不吭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不说话,不搭理,就是实打实的闹别扭。
沈叙看着她这副气鼓鼓、隐忍委屈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低叹了口气,伸手想碰她,又怕她更恼,只能耐着性子轻声解释:“别气,我今晚没干重活。”
“真的。”
他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乖乖报备行踪:“就是外围还有一点积雪围挡需要规整,我过去只站着指挥了两句,全程什么活都没碰。”
“陆青他们一群人把我盯得死死的,半步不让我沾手。”
说到这里,沈叙都忍不住好笑,眼底漾开浅浅的宠溺与无奈。
“你是不知道,他们现在个个都打着你的旗号压我。”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微凉的耳畔,嗓音低哑温柔,带着几分调侃:
“陆青带头拦我,一口一个嫂子说了,不让你碰重活、不让你吹冷风。”
“一群大小伙子,军令都不听了,就听嫂子的话。我刚抬手想搬块雪砖,七八个人直接围上来劝我回去歇着,生怕我累着,回头你生气。”
沈叙指尖轻轻蹭了蹭她微凉的手背,语气软得彻底,全然没有半分团长威严:
“我的话不好使,你的话在这营地,比军令还管用。”
“我真的乖乖听话了,全程只指挥、不动手,一点伤都没累出来。”
“别气了,好不好?”
桑晚晚听着他这番话,腮帮子微微鼓着,心里那股火气消下去大半,可面上依旧不肯松口,偏过头不去看他。
可方才悬着的心落了地,后怕还缠在心头。
她这几日见多了风雪里倒下的战士,一想到他旧伤还没痊愈,又在寒夜里在外奔波,心口就揪得发疼。
“指挥就不需要耗精神吗?”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外头风雪那么大,夜里气温低,你身上的旧伤,吹了冷风一样会反复。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好好在帐里休养,你还是偷偷跑出去。”
沈叙见她终于开口,心里松了口气,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他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可掌心却是滚烫的。
“是我不对。”他干脆利落认下错,没有半分团长的架子,低头看着她蹙起的眉,“我惦记外围的工事,怕暴雪再压垮围挡,放心不下才过去看看。”
桑晚晚抬眼,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眼底的愠怒慢慢化开,只剩下淡淡的担忧。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肩头,摸到衣料上还残留的冰碴,眉头又拧了起来。
“就算只是指挥,也不该深夜出去。”她语气软了些许,“夜里雪大,万一出点意外,我该怎么办。”
沈叙握住她的手,将她冰凉的手掌捂在自己掌心,紧紧裹住。
“以后不会了。”他郑重承诺,“往后但凡要外出,我一定先跟你说。”
煤油灯昏黄的光摇曳,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帐外风雪呼啸,帐内却是一片温情。
帐外风雪呼啸翻涌,呜呜的风声穿过营地缝隙,桑晚晚软软窝在沈叙坚实温热的怀里,心底积攒多日的疲惫与忐忑尽数消散。
这段日子暴雪封城、灾情紧急,她扎根诊疗棚日夜不休,天天早出晚归,明明住在一个帐篷,却连好好见一面、说几句贴心话的空闲都没有。
此刻这样静静相拥、安稳温存的时刻,竟是这么多天来的头一回。
静谧温柔,弥足珍贵。
桑晚晚嗓音轻柔又认真:“我知道你这段时间躺着养伤,看着全队上下奔波劳碌,心里肯定憋着一股急劲,我从来不会死板地阻止你做事。”
她抬眸望着他深邃的黑眸,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但沈叙,你一定要千万小心。你这次被雪掩埋受的重伤,压根就没有彻底痊愈,千万不能再硬扛、再透支自己了。”
她指尖轻轻抵在他心口,声音软软的,却格外郑重:
“以后万一留下后遗症,我可是要和你一起白头偕老的。你要是身体垮了,疼的是你,累的是我,后半辈子,我不允许你拿命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