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好团长,您快回去歇着!这活儿我们来就行!”
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兵满脸苦色,语气恳切又忌惮:“您要是累着磕着,旧伤复发,嫂子知道了肯定要生气的!我们可不敢惹嫂子!”
旁边的新兵连忙附和,一脸认真:“就是啊沈哥!怎么能不听嫂子的话呢!嫂子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看好您,绝不能让您干重活、吹冷风!”
沈叙彻底懵了。
漆黑的眸子微微睁大,站在漫天残雪之中,满心都是不可思议。
他不过缺席营地短短三天,他一手带出来、铁血服从、军令如山的队伍,居然全员被桑晚晚策反了?
从前他一句话,全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如今倒好,所有人统一口径,句句都是“嫂子说”、“怕嫂子生气”。
沈叙喉结微滚,心底又无奈、又好笑,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瞬间想通了所有缘由。
那日他被雪埋在下面,所有人都默认他活不下去,连陆青都放弃了,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是桑晚晚,顶着所有人的质疑与阻拦,非要去救他,硬生生将他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桑晚晚对沈叙的感情,整个营地的战士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而且这些日子暴雪抢险,人人身心俱疲,唯有桑晚晚始终坚守在诊疗棚,不眠不休、温柔耐心地照料每一位伤员。
她从不喊苦、从不抱怨,凭一己之力稳住了整个营地的医疗防线,救回无数受伤的战士性命。
铁血硬汉最是知恩图报。
在所有士兵心里,桑晚晚早已不是普通的随军医生,是他们全队的救命恩人,是温柔又强大的嫂子。
在他们眼里,天大地大,嫂子最大。
宁可违背团长的命令,也绝不能让拼死救回团长、守护全队的桑晚晚,白白操心难过。
一众战士见沈叙站着不动,越发焦急,纷纷围着他劝说,一个个态度坚决,死活不肯让他参与劳作。
陆青站在身后,默默看着自家高冷强势的沈团,被一群手下轮番“教育”,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却不敢出声打破这份奇妙的氛围。
沈叙看着眼前清一色护着桑晚晚、忠心又可爱的兵,冷峻的眉眼一点点柔和下来。
心底那点被手下“忤逆”的别扭,尽数化作滚烫的温柔。
他的小姑娘,凭自己的本事,赢得了整个军营的敬重与偏爱。
沈叙轻咳一声,压下心底的暖意,故作严肃地扫过众人:“行了。”
所有人瞬间噤声,齐刷刷立正站好。
“既然你们都听她的,那我便不碰重活。”
话音落下,众人瞬间松了一大口气,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药棚里暖意融融,消毒水的味道清淡安稳。
徐连长经过几日精心调养,伤势恢复得极好,高热彻底退尽,人也完全清醒过来。
他虚弱地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厚实的军棉被,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然清亮有神。
看见桑晚晚走近换药,他缓缓抬眼,对着她露出一抹浅淡却真挚的笑意,声音沙哑虚弱,却满是赤诚感激。
“桑医生……谢谢你。”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条命,完完全全是桑晚晚捡回来的。
那日他重伤危殆,气息奄奄,营地几位老军医轮番诊治,全都束手无策,连连摇头,直言他伤势太重,无力回天,只能听天由命。
所有人都放弃他的时候,是年纪最轻、看似最不起眼的桑晚晚,不肯放弃分毫。
她顶着巨大压力,冒险施术、日夜守着他,寸步不离,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徐连长眼底泛起温热,郑重道:“我这条命,是你给的。大恩不言谢,我记一辈子。”
桑晚晚手法轻柔地替他整理好伤口敷料,闻言微微抬眸,神色恬淡淡然。
“徐连长不用放在心上。”
她语气平静温柔,坦荡磊落:“治病救人,本就是医生的本分。换做其他任何一位医者在场,都会拼尽全力救你。”
她从不居功自傲,救人只为本心,不为虚名,更不求报答。
徐连长看着她从容淡然的模样,心中越发敬佩。
这几日他躺着听得最多的,就是营地众人夸赞桑晚晚医术通天、心性善良坚韧,今日亲身感受,才知传言半点不虚。
安顿好一切,桑晚晚叮嘱了两句休养禁忌,转身缓步走出诊疗帐篷。
刚掀开棉帘,冷风扑面而来,视线扫过不远处的树影角落,她眸光微冷。
帐篷外侧的雪堆旁,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缩在那里。
是何薇。
这些日子,何薇几乎日日都徘徊在诊疗帐篷外围,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偷窥张望。
她亲眼看着原本濒死的徐连长一日日好转、彻底脱离危险;
亲眼看着桑晚晚凭一己之力稳住整个医疗线,被全营战士敬重爱戴,风头无两;
更日日心悬一线,反复揣测——
桑晚晚到底是真的毫无察觉,还是早就看穿了她调换药材的小动作,只是隐忍不发,等着拿捏她的把柄?
时间越拖越久,局势越来越偏向桑晚晚。
桑晚晚名声、人心、所有人的信任尽数握在手中,而她自己,只会越来越没有机会。
再这样安分下去,她永远只能活在桑晚晚的阴影里,永远争不过、比不过。
嫉妒、恐慌、不甘,如同毒藤般死死缠绕住何薇的心脏,让她近乎疯狂。
不行。
不能再等了。
再等,她就彻底输得一无所有。
何薇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让她混沌的思绪骤然狠厉。
既然小打小闹没用,既然隐忍退让只会任人碾压——
那她就铤而走险。
暗处的眼底,彻底褪去最后一丝温顺温柔,翻涌出阴毒决绝的寒光。
既然抓不住先机,那就破釜沉舟。
她要赌一把大的。
就算赌上名声、赌上前途,她也要亲手毁掉桑晚晚现在拥有的一切!
桑晚晚眸光淡淡扫过暗处缩着的人影,心底了然。
何薇眼底那藏不住的扭曲与疯狂,根本无需细猜。
狗急了才会跳墙,人被逼到绝境,自然会铤而走险。
不用多想,最迟今晚、便是明晚,何薇一定会狗急跳墙,使出最后的阴招。
桑晚晚收回目光,寒风刮过她单薄的肩头,她微微蹙起眉心,骤然一阵尖锐的绞痛猛地席卷小腹。
疼得她脚步一顿,下意识抬手死死按住肚子,微微弯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连日暴雪抢险,诊疗棚昼夜不休,她几乎是连轴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