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的厌恶又重了几分,眉头紧紧拧起,语气满是嫌恶:“我说你嘴上怎么血红血红,跟吃了小孩一般。跑到伤员帐篷里,刻意打扮成这样,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何薇浑身一僵,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唇,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出门前特意补了口红,想着要在沈叙面前留个好看的模样,万万没想到,这一点小心思,反倒成了戳穿自己的把柄。
周围几个战士、志愿者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脸上,议论声细碎地飘过来。
“救灾的地方,谁还特意涂口红啊。”
“怪不得偷偷跑进去,原来是存了别的念头。”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何薇身上,羞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只是习惯了化妆,我没有别的意思!”她急得声音都变调,拼命想要辩解。
“习惯化妆?”桑晚晚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平静却字字锋利,“这里是救灾营地,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你若是真心担心沈叙的伤势,大可找军医,或是找我这个妻子,光明正大过来探望。偏偏要私闯帐篷,精心打扮,再说出模棱两可的话,挑拨我们夫妻。”
“何薇,别拿好心当幌子。你的心思,在场的人都看得明白。”
何薇被怼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沈叙冷冷看着她,没有半分留情:“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从今往后,不准再靠近我的帐篷,不准再编造闲话。若是再有一次,我不会顾及何老首长的情面,直接上报军部。”
这话落下,何薇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面子、尊严,今天在这风雪地里,被剥得一干二净。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的委屈尽数褪去,只剩下浓烈到刺骨的恨意。
沈叙,桑晚晚。
你们非要把我逼到这一步。
她不敢再停留,也不敢再多争辩一句,低着头,捂紧嘴唇,狼狈不堪地转身,踉跄着逃进漫天风雪之中。
看着何薇仓皇远去的背影,沈叙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转头看向身旁的桑晚晚,眼底的寒霜尽数化开:“委屈你了。”
桑晚晚摇摇头,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没事,我心里清楚。只是何薇这人,心思偏执,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恐怕不会就此罢休。”
沈叙眸色微沉,下意识将她护在身侧,望着漫天风雪低声道:“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你安心救人,其余的事我来挡。”
风波暂且落幕,营地的救援工作依旧如火如荼。接连几日的暴雪雪崩,源源不断的重伤村民与战士被陆续送回营地,各个急救棚从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
桑晚晚这些日子始终守在普通救援棚,日复一日做着清创、包扎、换药的基础工作。棚内收治的都是轻伤伤员,那些命悬一线、危急重症的病人,全都统一送往了后方搭建的专属重症治疗棚,交由随军的权威医疗队接手。
所有人都默认,年纪轻轻的桑晚晚,只配做这些打杂的琐碎小事。
就连营地大部分医护人员,都只当她是个略懂医术、勤快能干的小姑娘,没人知晓她真正的实力。
午后的风雪稍稍停歇,急救棚里刚送过来一批冻伤、擦伤的村民,人声嘈杂,忙碌异常。
桑晚晚低头专注地给一名老乡包扎手臂伤口,动作利落轻柔,手法娴熟又稳妥。
老乡嘴里不停夸着桑晚晚,刚系好最后一圈纱布,外头骤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战士焦灼的嘶吼,瞬间划破棚内的喧闹。
“医生!快来医生!紧急情况!”
一名浑身沾满冰雪碎渣、衣裤冻得僵硬发白的战士踉跄着冲进棚内,脸上冻得通红,眉眼间满是惊魂未定的慌乱,大口喘着粗气,声线都在发抖:“有位连长上山搜救被困群众,不小心摔落山崖,口鼻、脑后出血不止,人已经彻底晕死过去了!情况特别危急!”
话音落下,棚内几名身穿白大褂的西医立刻放下手中工作,快步跟着战士冲了出去。
桑晚晚抬头望了一眼外头骚动的人群,远远瞥见担架被众人簇拥着快速抬来,担架上的军人一动不动,脑后的深色布料早已被鲜血彻底浸透,触目惊心。
一众医生迅速围上前紧急检查,指尖探过颈动脉,翻开眼皮查看瞳孔,神色越来越凝重。
“后脑重创,贯穿性出血,颅内大概率有积血压迫神经!”为首的医生面色沉冷,语气凝重,“必须立刻止血控制伤情,再商讨后续治疗方案,拖不得!”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不敢耽搁半分,小心翼翼抬着担架,快步送往营地最核心的重症治疗棚。
这片治疗棚是后续增援的专属医疗队搭建的,配备了营地最齐全的器械、药品,专门用来收治所有濒危重伤员,是整个救灾营地最后的救命防线。
桑晚晚隔着人群远远看了一眼,凭借前世精湛的经验,一眼便判断出伤情凶险。
重型颅脑损伤、颅内急性出血,在这个设备简陋、药品匮乏的年代,死亡率极高。
哪怕当下紧急止血,若是无法排出颅内积血,病人大概率也醒不过来,最后只会中枢衰竭离世。
这种需要开颅急救、精细操作的高危手术,全程都需要资深权威医生把控,轮不到她一个只负责基础护理的人插手。
桑晚晚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顾虑,转身重回普通救援棚,继续埋头处理手头的伤员。
而另一边的重症治疗棚内,气氛早已压抑到了极致。
数位资历深厚、德高望重的军医围在病床前,对着连长的伤情反复检查、激烈争执,迟迟无法统一治疗方案。
“没有ct设备,无法精准判断积血位置和出血量,贸然手术风险太大!”
“可不手术,颅内压持续升高,不出半小时,人就没了!”
“条件太差,没有无菌手术室、没有配套麻药、没有精密手术器械,强行开颅,无异于加速病人死亡!”
众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却没有一人能拿出万全的救治方案。
床上的连长呼吸越来越微弱,脸色惨白如纸,生命体征正在快速下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和死神赛跑。
这群常年坐诊部队医院的权威医生,见过无数重伤病患,可面对这种设备缺失、伤情凶险的绝境,个个束手无策。
他们拼尽全力守护救灾的战士,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眼睁睁看着这位奋勇救人的军人牺牲在这里。
就在众人陷入僵局、满心焦灼之际,一旁始终沉默观察病情的林朔白突然想到桑晚晚。
这几日驻守营地,他早已默默观察许久。
他见过桑晚晚徒手处理重度冻伤,手法远超普通军医;见过她用简易草药快速止血镇痛,效果绝佳;更发现她不止精通传统中医古法,连西医的急救、缝合、清创手法都无比娴熟老练。
这般顶尖的医术,日复一日被埋没在包扎、上药的琐碎杂活里,实在太过可惜!
眼下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或许,桑晚晚能创造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