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也没有其他办法。点了下头,朝后面喊了一声:“绳子!小李过来拽着绳子,嫂子要进去。”
桑晚晚把绳子在腰上系了一圈,打了个结实的活扣,另一头交给后面陆青和小李攥着。
她趴在洞口,身子往那个狭窄的缝隙里钻。肩头蹭过穴壁上尖锐的碎石,棉袄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头顶的雪层就在她后背上方几寸的位置,她能感觉到那种沉甸甸的、随时会塌下来的压迫感。
可她的眼睛只盯着前方——沈叙就在三步远的地方,侧卧着,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可那双睁着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直看着她。
他想动,想叫她离开,他意识涣散,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说不出来话也动不了。
桑晚晚爬到他身边,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好烫!发烧了。
她把手缩回来,没有说多余的话,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折了两折,垫在他后脑勺底下,然后蹲下身子,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
“抱住我脖子。”她说。
沈叙看着她,那双烧得发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太重了。”
“你抱不抱?”桑晚晚偏过头看着他,“你不抱我就把你拖出去,到时候磕着碰着别喊疼。”
沈叙看着她,干裂的嘴唇微微弯了一下。
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圈住了她的脖子。他的手臂没什么力气,只是松松地搭着,把大半的重量压在自己那条没受伤的右腿上,靠着桑晚晚的支撑,一点一点往洞口的方向挪。
桑晚晚弓着腰,扛着他半边身子的重量,膝盖跪在碎石上,一步一步往洞口的方向蹭。
头顶的积雪在她每一次移动时都发出细微的簌簌声,有碎雪落下来掉在她后颈上,冰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可她的手一直稳稳地扶着沈叙的腰,没有松过。
洞口就在前方了。外面的光亮透进来,灰蒙蒙的,可落在她眼里无比刺眼。
“出来了!出来了!”外面有人在喊。
几双手同时伸过来,接住了沈叙的胳膊和肩膀,把他从那个狭窄的洞口里抬了出去。
桑晚晚跟在后面爬出来,膝盖一软跪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可她顾不上歇,立刻爬到沈叙身边,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还好还在跳。
她把他那条受伤的腿轻轻放平,熟练用弹性绷带一圈一圈地缠上去固定住踝关节,又把棉大衣盖在他身上给他裹了里外两层,
沈叙躺在雪地上,看着桑晚晚含泪给他包扎,
“你……”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可一字一字说得很认真,“你不该来。”
桑晚晚把绷带系好,低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眼睛红红的:“我不来,难道等着你的死讯传回去?”
风雪依旧肆虐山脊,头顶山体时不时传来细碎的落雪声响,隐患丝毫未消。
桑晚晚动作利落收紧最后一圈绷带,指尖都在发颤。
她心里无比清楚,自己刚刚做的只是最基础的应急包扎,只能暂时止血、固定伤势。
沈叙浑身多处内伤、冻伤、软组织挫伤,还发着高烧,加上长时间缺氧低温,情况极其凶险。
这里荒雪山脊,无医无药,根本不能久留,必须立刻下山赶去战地医院做全面检查、专业救治。
“不能停,马上走!”桑晚晚立刻起身,声音急促又坚定,“这里随时会二次雪崩,一秒都不能耽误!”
陆青立刻应声,俯身稳住沈叙另一侧肩膀:“明白!立刻撤离高危区域!”
一旁的小李早已将裹紧毛毯的小女孩稳稳背在背上,小姑娘依旧小声抽噎,紧紧搂着小李的脖颈,冻得瑟瑟发抖,却格外听话,不敢再吵闹分毫。
暮色已经快速压下来。
原本灰蒙蒙的雪山,短短片刻就彻底沉暗,乌云压顶,风雪更烈,刺骨的寒风裹挟着碎雪,狠狠刮在几人脸上。
白昼快速褪去,整片深山迅速坠入冰冷压抑的昏黑里。
桑晚晚与陆青一左一右,稳稳架住沈叙的双臂,吃力地将他大半身体的重量分担在自己身上。
沈叙整个人虚弱得厉害,浑身滚烫,又四肢冰凉,高烧反复拉扯着他的意识。
起初他还能勉强跟着脚步借力,可随着颠簸赶路、体力彻底透支,他的脑袋一点点无力垂落,眼皮沉重地彻底阖上,浑身软软的,再也没有半点反应。
他晕过去了,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
桑晚晚心头猛地一沉,浑身瞬间发冷,脚步骤然一顿。
“沈叙!”她停下脚步,腾出一只手去拍他的脸,掌心贴上去冰得吓人,“沈叙你睁眼!别睡!你听见没有!”
他的头在她拍打下轻轻晃了一下,可眼睛没有睁开。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贴在他颈侧的手指,还能勉强摸到那一丝微弱的搏动,慢得像要停了。
“陆青!”桑晚晚的声音绷到极致,破了一个音,“他不行了,不能这么走,得停下来!”
陆青也慌了,两个人把沈叙放到雪地上平躺着。
桑晚晚跪在他旁边,翻开他的眼皮——瞳孔比刚才散得更大了,对光反应迟钝。
她把手伸进毯子里摸他的胸口,心跳又弱又慢,扑腾得越来越没力气。
“失温。”她牙关发紧,抬头看了一眼周围。
天快黑了,风雪没停,气温正在往零下十几度掉。
虽然给沈叙盖了棉大衣,可里头的棉衬早被雪水浸透了,贴着身子的布冻得硬邦邦的,根本保不住温。
她扭头喊:“谁身上还有干的棉衣?脱一件下来!”
陆青二话没说脱了自己身上的棉袄递过来,里头只剩一件单薄的秋衣,风一灌就打了个哆嗦。
桑晚晚接过来,把沈叙身上那件湿透的军大衣解开,把那件干棉袄裹在他胸口和肚子上,又把自己身上的棉袄脱下来,给他裹在腿上。
她自己只剩一件毛衣,风一吹透心凉,可她顾不上,然后蹲在他头边,双手捧住他的脸,凑近了喊:“沈叙,你听着,你不能睡,你听见没有?”
桑晚晚死死盯着他的脸,看见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没有声音出来。她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沈叙!你睁眼!你看我一眼!”
那双眼皮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
瞳孔是散的,目光没有焦点,可在那片混沌里,他的眼球微微转了转,像是本能地在找什么。
桑晚晚把脸凑到他视线里,眼泪滴在他脸上:“我在这儿,沈叙,我在这儿,你别睡,你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