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晚听完,她没有急着说什么大道理,只是低头看了看小满和小念,两个小姑娘正捧着糖,吃得一脸幸福,完全没注意到大人在说什么。
小念的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小满则把糖含在嘴里,慢慢抿着,舍不得嚼。
“秀芬嫂子,”桑晚晚轻声开口,“你身子多重了?”
秀芬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八个多月了,下个月就该生了。”
“那坐月子的时候,谁伺候你?”
秀芬苦笑:“哪有人伺候,自己生自己养呗,我就希望这胎能是儿子,不然我婆婆一定会让志军休了我,我倒是不要紧,可我的孩子们该怎么办?”
她担心这个,夜里都睡不着,无数次在心里求神佛保佑,这胎一定个男娃,
说着又要掉眼泪,两个女孩懂事围着妈妈安慰她,
林婶子这暴脾气,一听这话就炸了。
“这不就是重男轻女吗!秀芬你别怕!现在都是新社会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生男生女都一样!”
“秀芬我告诉你,甭管你婆婆咋说,这胎是闺女你也得挺直腰杆!她还能真让志军休了你?那可是犯法的!”
秀芬苦笑着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林婶子,你不懂我婆婆那人,她什么都干得出来。志军又是个孝子,他妈说啥就是啥……”
她低头看看身边的两个女儿,眼泪又下来了:“我倒是不怕被休,我这条命不值钱。可我的孩子们小满小念还这么小,肚子里这个要是生下来没娘,她们咋活?”
小满一听,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她抱住秀芬的腿,仰着脸说:“妈妈,我不要你走!我听话,我干活,我什么都不吃,你别走……”
小念年纪小,还不太懂大人在说什么,但看见妈妈哭姐姐也哭,吓得“哇”一声也跟着哭起来,手里的糖都掉了。
秀芬赶紧弯腰把两个女儿搂进怀里,自己也哭得说不出话。
她也一个人忍受太久了,今天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听听她的心里话,她就忍不住了
林秀莲早就听说过秀芬的婆婆是个不好惹的主,还对儿媳妇苛刻,但没想到她居然做出生不出孙子,就要儿子休媳妇的事,
林婶子袖子一撸,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我倒要会一会她!看她能有多厉害!”说着就要往外冲。
桑晚晚一把没拉住,眼看林婶子已经冲到门口,心里暗叫不好,这要是让她冲出去找婆婆理论,事情非得闹大不可!
可就在这时,院子外忽然传来一声尖细的怒吼:“小念妈!你赶紧给我出来!”
那声音又尖又利,跟刀子划玻璃似的,刺得人耳膜生疼。
秀芬她慌乱跑了出去,桑晚晚和林婶子对视一眼,赶紧跟出去。
院子门口,一个头发花白的小脚老太太正叉着腰站在那里,一张脸拉得老长,三角眼往上吊着,嘴角往下撇,满脸写着“我来找茬”四个大字。
她手里还牵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
那男孩看着比小念大些,长得虎头虎脑的,穿着一身簇新的衣裳,手里还攥着根麻花,正啃得满嘴油光。
桑晚晚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昨天在河边,那个推小念落水的小兔崽子吗?
小男孩也看见了跟在后面的小念,眼睛一瞪,立马扯着嗓子喊起来:
“奶奶!就是她!就是那个死丫头!昨天她差点把我推下水,还抢了我的鱼!”
他一边喊,一边用手指着小念,那理直气壮的架势,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小念被他这么一指,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什么?”老太太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扭头就朝秀芬冲过来,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她冲到秀芬跟前,指着秀芬的鼻子就骂开了:
“好你个丧门星!你养的好闺女!差点把我宝贝孙子推进河里淹死!还敢抢我孙子的鱼?我孙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赔得起吗?十条命也赔不起!”
那污言秽语的,一串一串往外蹦,什么难听骂什么,简直不堪入耳。
秀芬被她骂得连连后退,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大娘,不是不是这样的,昨天是小念她落水了.……”
“你还有脸说!”老太太根本不听,打断她的话,手指头快戳到秀芬脸上了,“我告诉你,我孙子要是吓着了,回头有个头疼脑热的,我跟你没完!你们娘仨加一起,也比不上我孙子一根汗毛!”
小念躲在秀芬身后,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敢哭出声。
小满咬着嘴唇,挡在妹妹前面,小手攥得紧紧的。
老太太骂完秀芬,目光一转,落在小念身上,那眼神狠毒得像是要把她吃了。
“就是你这个小贱蹄子是不是?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有多大的胆子!”
说着就要伸手去拽小念。
小念吓得“哇”一声哭出来,整个人往秀芬身后缩。
桑晚晚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挡在小念前面。
“大娘,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老太太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桑晚晚一眼,三角眼里满是警惕:“你谁啊你?我们周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管?”
周老太太的儿子仗着儿子是政委,年纪大在家属院作威作福惯了,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拦她,旁边有人搭腔:“周老太太,你不知道她?她就是昨天被发锦旗的那个桑晚晚啊!救人的那个!”
周老太太愣了一下,再次打量桑晚晚,她倒是没想到,昨天自家儿子回来夸了一晚上的“英雄”,居然是个这么娇滴滴的姑娘。
看着白白净净的,说话细声细气的,能救人?怕不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吧?
不过她周婆子在家属院横行这么多年,靠的就是审时度势。
这姑娘刚得了表彰,风头正盛,跟她硬碰硬不划算。
周老太太眼珠子一转,气焰没那么嚣张了,但脖子还是梗着,下巴一抬,换了个打法:
“行!你不是要好好说吗?那咱们就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