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陈兴的电话,王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和远处灰蒙蒙的建筑轮廓。
去漠河,过境俄罗斯,这当然是个借口,但也是个合理的借口。
既能暂时离开哈尔滨这个是非之地,避开可能到来的警方调查压力,又能为他下一步的行动打掩护。
他真正的目标,当然不是去俄罗斯做什么正经的“设备贸易考察”。
那个小本子上记录的“K3”、“道外三辅街老仓库”,以及“伊万”或者“安德烈”这些信息,都指向了一个可能的跨国走私网络,而且很可能涉及军火。
他要摸清的,是这个网络的运作方式、关键节点,特别是“冰刀”在这个网络中的角色和位置。
而“冰刀”背后那个神秘的“老板”,或许才是他最终需要面对,甚至可以利用的对手。
当然,风险同样存在。
漠河地处边境,情况复杂,走私、偷渡、黑市交易猖獗,治安状况比哈尔滨更差。
而且,如果“冰刀”的走私网络真的延伸到了那边,自己贸然前去,无异于闯入狼窝。
必须万分小心。
王野收起大哥大,又在窗边站了片刻,确认楼下街道一切正常,才转身离开房间。
他没有退房,只是带走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现金。
这个房间是他预留的退路,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用上。
出了宾馆,王野直接打车回棚户区。
“师傅,道外,景阳街。”
车子启动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次第亮起,给这座冰城披上了一层暧昧的光晕。
王野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
车子在景阳街停下,王野付钱下车,又步行了近二十分钟,才绕回那片棚户区。
他按照约定,在门上敲了三下,两轻一重。
片刻后,门缝里露出黑子警惕的眼睛。
见是王野,他立刻拉开门闩,让王野闪身进来。
“野哥,回来了?”
黑子压低声音,目光在王野身上扫了一圈,确认他没事,才松了口气,“刚子煮了面,还热着,吃点?”
“嗯。”
王野点点头,跟着黑子进了屋。
这是一间简陋的堂屋,中间摆着一张破旧八仙桌,刚子正坐在桌旁,借着煤油灯的光亮擦拭一把五四手枪。
见王野进来,他立刻站起身。
“野哥,没事吧?”
“没事。”
王野在桌边坐下,黑子从灶房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飘着葱花和猪油的香气。
王野确实饿了,接过碗筷大口吃了起来。
黑子和刚子对视一眼,安静地坐在一旁,等着他吃完。
几分钟后,王野放下碗,抹了把嘴,看向两人:“有情况吗?”
“没有。”
刚子摇头,“下午巷子口来了个收废品的生面孔,转了半个多钟头,我盯了一会儿,看着不像踩点的,就是个捡破烂的。”
“我出去买了趟吃的,顺便在附近转了转。”
黑子接话,“街上没什么异常,警车倒是过了几趟,但都没进这片。”
王野点点头,沉默片刻,开口道:“明天,或者后天,咱们得去趟漠河。”
“漠河?”
黑子一愣,“野哥,跑那么远干啥?那边都快到老毛子地界了。”
“就是要到老毛子地界。”
王野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染血的小本子,放在桌上,“这东西我研究了两天,里面记录的很多东西,都跟边境那边有关。”
他翻开本子,指着几行潦草的俄文缩写和地名:“黑河、绥芬河,还有这个‘伊万’。”
“虽然没直接写名字,但这些俄文和数字,很可能就是跟俄罗斯那边的交易记录。”
刚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野哥的意思是,‘冰刀’的买卖,跟老毛子有关?”
“不止有关。”
王野合上本子,“我怀疑‘冰刀’真正的生意就是跨国走私,军火、工业设备、钢材,什么来钱做什么。”
黑子和刚子对视一眼,神色都凝重起来。
“野哥,那咱们去漠河……”
黑子咽了口唾沫,“岂不是自投罗网?万一那边有‘冰刀’的人……”
“所以要去。”
王野语气平静,眼神却锐利,“‘冰刀’现在肯定以为我们躲在哈尔滨不敢露头,要么就是在想办法跑路。”
“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往北走,往边境走——他们反而想不到。”
“而且,”
他顿了顿,“那边的机会是真的。”
“老毛子那边现在乱,什么都能换钱。”
“如果咱们能摸清这条线,搭上真正的上家,那就不是躲,是翻身。”
刚子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野哥说得对。”
“干等着不是办法,得找条出路。”
“可漠河那边……”黑子还有些担心,“咱们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点啥事……”
“所以才要提前做准备。”
王野看向刚子,“枪带两把,子弹多带点。”
“钱我带够了,到那边需要打点的地方多。”
刚子点头:“明白。”
“黑子,明天一早你买几件厚实的棉大衣、棉帽子、棉手套——漠河那边零下三四十度,咱们这点衣服扛不住。”
“再买个靠谱的指南针,地图,火柴,压缩饼干,备用的。”
黑子应下:“行,我明天一早就去。”
王野又想了想:“那辆212不能开了,太扎眼。”
“明天我去弄辆别的车,最好是货车或者面包车,不显眼,还能装东西。”
“野哥,我去弄吧。”
刚子道,“你在家歇着,伤还没好利索。”
王野摆摆手:“没事,伤口好多了。”
“你们各有各的事,分头行动效率高。”
“记住,不管办什么事,多留个心眼,别往人多的地方凑,别跟人起冲突。”
“明白。”
两人齐声应道。
王野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破旧的窗帘缝隙看向外面。
夜色深沉,小院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的狗吠声偶尔传来。
“行了,今晚早点休息。”
王野道,“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王野躺在床上,侧身对着墙,手边就是枕头下的五四手枪。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前两天好多了。
次日一早,天色还没完全亮,三人就陆续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