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推开诊所的木头门,门上的铜铃发出“叮当”一声轻响。
里面空间不大,摆着两张掉了漆的长条椅,一个旧药柜,一张桌子。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戴着老花镜、穿着白大褂的老大夫,正就着台灯看报纸。
听到铃声,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大夫,还没关门呢?”
黑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些。
“啊,快了。”
“小伙子,怎么了?”
“哪儿不舒服?”
老大夫声音有些沙哑,打量了黑子一眼。
黑子身上还带着打斗留下的尘土,脸色也因为紧张和疲惫不太好看。
“不是我,是我哥。”
“晚上在厂里卸货,让铁皮划了一下,胳膊上好大个口子,流了不少血。”
“家里没东西处理,怕感染,让我来买点药。”
黑子按照王野教的说道,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焦急。
“哦,外伤啊。”
“伤口深不深?”
“见骨头没?”
老大夫一边问,一边起身走到药柜前。
“没见骨头,就是皮肉翻开了,看着吓人。”
“已经不怎么流血了。”
黑子道。
“那还好。”
“我这儿有碘酒,消炎粉,纱布绷带。”
“镊子也有,新的,可以卖你一把。”
“酒精……只有医用酒精,浓度高,消毒疼,行不?”
老大夫一边说,一边从药柜里拿出几个瓶瓶罐罐和一包纱布。
“行,行,都行。”
“麻烦您快点,我哥还在家等着呢。”
黑子催促道,眼睛却瞟向窗外,看有没有异常。
“年轻人,别着急,伤口处理不好,以后留疤是小事,感染了可麻烦。”
老大夫慢条斯理地用报纸把东西包好,又拿了把新镊子用纸包了,一起放进一个网兜里。“碘酒一瓶,消炎粉两包,纱布一卷,绷带两卷,镊子一把,医用酒精一小瓶……一共四块二毛。”
黑子赶紧把钱递过去,老大夫找了零钱。
黑子接过网兜,道了声谢,转身就往外走。
“哎,小伙子!”
老大夫忽然叫住他。
黑子心里一紧,手不自觉地摸向怀里,缓缓转过身:“啊?大夫,还有事?”
老大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最近不太平,晚上少出门。”
“你哥那伤……要是不对劲,赶紧上大医院,别耽误。”
黑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老大夫怕是看出点什么,但没点破,只是好心提醒。
“哎,知道了,谢谢您啊大夫。”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推门快步离开。
回到车上,黑子把东西递给王野,把老大夫的话说了一遍。
“这大夫是个明白人。”
王野听了,沉默片刻,道:“刚子,开车,回去。”
车子再次启动,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这片街区。
车子在哈尔滨凌晨寒冷寂静的街道上穿行,专挑僻静无人的小路。
王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但耳朵始终保持着警惕,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黑子也紧绷着神经,不时看向后视镜。
刚子则全神贯注地开车,尽量平稳,避免颠簸加重王野的伤痛。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车子驶入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这里的楼房多是五六层高的红砖楼,墙面斑驳,阳台堆满杂物,显得拥挤而破败。
车子在几栋楼之间狭窄的空地上停下,这里停着几辆破旧的自行车和一辆三轮车,他们的212吉普混在其中并不显眼。
“到了,野哥。”
刚子熄了火,低声道。
他们租住的地方在一栋临街居民楼,位置不算好,但进出相对方便;因为临街吵闹,邻居多是些上夜班的工人或者不太管闲事的老人,租金便宜,也相对隐蔽。
王野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锐利,尽管脸色依旧苍白。
“黑子,先把东西搬上去,动静小点,别惊动邻居。”
“刚子,你留在车里,把车处理干净。”
“记住,要一尘不染,里里外外,特别是血迹、泥点,一点都不能留。”
“用手电仔细照,看看车身上有没有弹孔或者明显的弹痕。”
“如果有,想办法处理掉,用泥暂时糊上也行,明天再想办法补。”
“轮胎缝里的泥雪也弄干净。”
“动作要快,但也要仔细。”
“明白!”
黑子知道事关重大,不敢怠慢,立刻下车,和王野一起,将搜刮来的枪支弹药和那个帆布包,用一件旧衣服盖着,小心地搬下车。
王野动作有些僵硬,后背的伤口让他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疼痛。
楼道里没有灯,黑漆漆的,只有从楼梯转角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两人摸着黑,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上二楼,来到最靠里的一扇门前。黑子拿出钥匙,轻轻打开门锁。
房间不大,是个两室一厅的格局,但厅很小,几乎只能放下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将东西放在卧室的地上,王野对黑子道:“你也下去,和刚子一起,把车处理干净。”
“我刚才说的,都记住了?”
“记住了,野哥,你放心。”
黑子点头,转身轻轻带上门,下楼去帮刚子。
屋里只剩下王野一人。
他反锁好门,打开灯,从帆布包里拿出刚买的药品和绷带,又找出一把相对干净的小刀。
然后,他脱下已经被血浸透又冻硬了的棉衣和毛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染血的衬衣。
他将衬衣也小心脱下,露出包扎着染血布条的后背。
他侧过身,对着墙上那面模糊不清、带着裂纹的小镜子,艰难地扭头,想看清后背伤口的情况。
之前仓促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粘在伤口上。
他咬咬牙,用火柴烧了烧小刀刀刃消毒,然后小心翼翼地割开布条。
粘连皮肉被撕开的剧痛让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但他只是闷哼一声,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布条取下,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一道斜长的创口,皮肉外翻,边缘因为之前的清理和酒精消毒,有些红肿。
幸运的是,确实只是较深的皮肉伤,没有伤及筋骨,但创面不小,且沾着一些之前未能清理干净的细小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