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找个地方住下。”
大勇看了看车外,“这砖厂不错,没人来。咱们在车里将就一夜,明天想办法找医生。”
五人包扎了伤口,挤在面包车里,谁也没睡。
外面风声呼啸,远处偶尔传来狗叫。
车里很冷,伤口很疼,但更冷的是心。
杀了人,成了逃犯,回不去了。
凌晨五点,天快亮了。
小虎下车,在砖厂里转了一圈。
砖厂废弃很久了,厂房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杂草。
但角落里有个小屋子,看起来像是以前看门人住的,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屋里很破,但有个土炕,有张破桌子,还有个生锈的炉子。
最重要的是,有扇后窗,窗外是片树林,万一有事,可以从后窗跑。
“大勇哥,里面有间屋子,咱们进去。”
小虎回来说。
五人互相搀扶,进了小屋。
炕上很脏,但总比车里强。
小虎从车里找来几件旧衣服,铺在炕上,让大勇四人躺下。
他又在院子里找了点柴火,生起炉子,屋里总算有了点暖意。
“虎子,你去找医生。”
大勇说,“但要小心,别暴露。”
“我知道。”
小虎点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天亮就去,而且这事很大,我要向王哥汇报,让他帮忙想想办法。”
天蒙蒙亮,小虎离开砖厂,朝镇子里走去。
柳树镇很小,只有一家卫生所,一个老医生。
小虎敲开门,老医生已经起床了,看见他满身是血,吓了一跳。
“大夫,我几个朋友在砖厂干活,受伤了,您能去看看吗?”
小虎编了个理由。
老医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上的血,犹豫了一下:“伤得重吗?”
“重,有刀伤,有骨折。”
小虎掏出五百块钱,“大夫,求您了,救救他们。”
老医生看见钱,叹了口气:“行,我拿药箱。”
两人回到砖厂。
老医生看到大勇四人的伤,脸色变了变。
他是老江湖,一看就知道不是干活受的伤,是打架打的。
但他没多问,默默地给四人处理伤口。
大勇背上缝了二十针,陈三额头缝了八针,胳膊也打了石膏。
李强胸口肋骨断了,但没伤到内脏,缠了绷带。
赵四腿骨裂,打了夹板。老医生手法很好,处理得很仔细。
“伤口别沾水,按时换药。”
老医生交代,“特别是那个背上有刀的,伤口深,容易感染。要是发烧,赶紧去医院。”
“谢谢大夫。”小虎又掏出五百块钱。
老医生没收:“够了,五百够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拎着药箱走了。
小虎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消失在晨雾中,心里沉甸甸的。
老医生肯定猜到了什么,但没报警,也没多问。
这是小老百姓的规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回到屋里,大勇四人已经睡着了,折腾了一夜,都累坏了。
小虎坐在炕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心里一片茫然。
上午八点,柳树镇的早点摊开张了。
小虎戴着从车里翻出来的破帽子,压低帽檐,买了五份豆浆油条,又去小卖部买了些面包、方便面、香烟。
付钱时,他看见柜台上的公用电话,犹豫了一下。
“老板,电话能用吗?”
“能用,市内三毛,长途一块。”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正低头织毛衣。
小虎掏出三毛钱,拨通了王野的办公室的号码。
“喂?”
“小虎,是我。”
王野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丝疲惫,“你们在哪里?”
“王哥……”
小虎听到王野的声音,喉咙有些发紧,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我们在柳树镇,西边废弃砖厂。”
“大勇他们伤得很重,需要钱和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王野的声音更沉了:“柳树镇我知道,离滨城四十公里。”
“你们怎么跑那么远?”
“昨晚撞了人,不敢回滨城,就一路往北开,天亮才到这。”
小虎说,“王哥,死了两个人,警察肯定在查。”
“我们现在怎么办?”
“待在原地别动。”
王野的语气果断,“砖厂位置我知道,你们需要什么,我亲自送过去。”
“需要钱,需要药,大勇发烧了,伤口在感染。”
小虎急切地说,“还有……王哥,警察会不会找到我们?”
“警察那边我在看着,暂时查不到柳树镇。”
王野顿了顿,“但赵老四不会罢休,他肯定也在找你们。你们在砖厂别出门,等我过去。记住,除了我,谁也别联系。”
“知道了,王哥。”
“电话挂了吧,这个号码不安全。”
“晚上八点,我去砖厂,你们等我。”
“明白。”
挂了电话,小虎付了三毛钱,提着早点匆匆离开。
胖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织毛衣,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回到砖厂,大勇已经醒了,烧得满脸通红,但意识还算清醒。
小虎把豆浆油条分给大家,又给大勇喂了退烧药。
“虎子,王哥怎么说?”
大勇虚弱地问。
“王哥晚上送钱和药过来,让咱们在这儿等着。”
小虎说,“大勇哥,你再坚持一下,晚上药就来了。”
“嗯……”
大勇闭上眼睛,但眉头紧皱,显然疼得厉害。
陈三、李强、赵四也陆续醒了,勉强吃了点东西。
陈三胳膊打着石膏,用另一只手艰难地拿着油条;李强胸口缠着绷带,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赵四腿打着夹板,只能靠在墙上。
“虎子,咱们要在这儿躲多久?”
陈三问。
“不知道,等王哥安排。”
小虎摇头,“现在外面肯定在查,咱们出去就是找死。先在这儿躲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可是这地方……”
李强看了看破旧的小屋,“能躲多久?没水没电,吃的也快没了。”
“晚上王哥送东西来,肯定有安排!”
小虎说,“大家坚持一下,等伤好了,王哥会安排咱们去别的地方。”
没人再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杀了人,成了逃犯,前途一片黑暗。
就算躲过这一劫,以后怎么办?
回不了滨城,也回不了老家,只能东躲西藏,提心吊胆地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