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货车准备离开时,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三四辆,红蓝灯光在夜色中闪烁,正朝码头这边驶来。
“妈的!”
彪子脸色一变,“条子!快上车!”
众人迅速跳上面包车,彪子猛踩油门,大发车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出去。
蓝色货车跟在后面,但货车笨重,起步慢。
警车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车身上的“公安”字样。
“分开走!”
彪子对货车司机喊,“老地方汇合!”
货车拐进旁边的小路,面包车则直冲码头大门。
门口保安刚想拦,彪子一脚油门撞开栏杆,冲了出去。
“趴下!”
彪子大喊。
王野等人迅速低头。
身后传来扩音器的声音:“停车!接受检查!”
彪子根本不听,方向盘猛打,面包车冲进滨城的老城区。
这里巷道狭窄,七拐八绕,警车追进来就慢了。
“抄小路!”
瘦高个指着一条巷子。
彪子拐进去,巷子太窄,车身擦着两边的墙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前方是个菜市场,晚上收了摊,满地烂菜叶和垃圾。
“不行,过不去!”
胖子惊呼。
巷子尽头被几个大垃圾桶堵住了。
“下车!分头跑!”
彪子当机立断,“明天上午厂里见,谁被抓了都别乱说!”
六个人跳下车,四散奔逃。
王野跟着彪子往右拐,两人钻进另一条小巷。
身后警笛声还在响,但渐渐远了。
老城区像迷宫,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迷路。
跑了十几分钟,彪子停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王野也跟着停下,呼吸还算平稳。
他的体力是在机械厂扛钢材练出来的。
“妈的……怎么会来条子……”
彪子抹了把汗,“最近这条线一直很安全……”
“货有问题。”
王野说。
彪子转头看他:“什么?”
“有些箱子重量不对,里面不全是电视机。”
王野平静地说,“我听见金属碰撞声。”
彪子脸色变了:“你确定?”
“确定。”
“操!”
彪子骂了一句,“老广坑我!”
远处又传来警笛声,两人对视一眼,继续跑。
这次彪子带着王野七拐八绕,最后翻过一堵矮墙,跳进一个废弃的工厂院子。
院子里堆满了生锈的机器,看样子也是某个倒闭的国营厂。
彪子熟门熟路地撬开一扇窗户,钻了进去。
里面是个废弃的车间,角落里堆着些麻袋和杂物。
彪子从麻袋后面摸出手电筒,打开,微弱的光照亮了周围。
“这是三哥的一个备用点,安全。”
彪子瘫坐在地上,点了支烟,“今天这事,你怎么看?”
王野环顾四周:“货里夹带了别的东西,被盯上了。”
“嗯。”
彪子吐了口烟,“三哥最近在搞一批‘硬货’,估计就是那个。”
“硬货?”
“枪。”
彪子压低声音,“从南边来的,走家电渠道夹带。没想到被条子盯上了。”
王野心里一沉。
走私家电是一回事,走私枪支是另一回事。
那是重罪,抓住了最少十年。
“三哥知道吗?”
“应该知道,不然不会让我们去接货。”
彪子苦笑,“但他没告诉我,是怕我嘴不严。你也是,今天如果你不问,我也不会说。”
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远处传来狗叫声,还有隐约的警笛,但已经远了。
“其他人……”
王野问。
“看运气吧。”
彪子摇头,“瘦猴机灵,应该能跑掉。胖子够呛,他跑不动。那三个……昨天被你揍的,估计也悬。”
“他们知道我身手好,为什么不让我断后?”
“因为你是新人。”
彪子看着他,“三哥要考验你,但不是用这种方式。让你断后被抓,等于把线索送给条子。三哥没那么傻。”
王野沉默了。
他想起陈兴那双锐利的眼睛,想起他说“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
彪子看了看表,“十二点,如果条子撤了,我们就出去。如果没撤……就在这里过夜。”
两人靠在墙上,不再说话。
车间里很安静,能听见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
窗外月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
王野摸了摸后腰的卡簧。
刀刃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些。
“你为什么跟着三哥?”
彪子忽然问。
“需要钱。”
“谁不需要钱?”
彪子笑了一声,“我以前也是国营厂的,纺织厂的保全工。”
“九零年厂子倒了,三百多人下岗,一分钱补偿没有。”
“老婆跑了,孩子要上学,老母亲有病。”
“走投无路时遇见了三哥,他给了我口饭吃。”
“所以你就替他卖命?”
“卖命?”
彪子摇头,“不至于。三哥这人,虽然狠,但讲义气。跟着他的人,只要不背叛,他都罩着。我替他做事,他给我钱,公平交易。”
“走私、贩枪,公平交易?”
彪子沉默了很久,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王野,这世道,什么是黑,什么是白?”
他缓缓说,“机械厂的刘厂长,贪污公款,倒卖设备,害得几百个工人下岗,他是黑是白?”
“那些坐在办公室喝茶看报,一拍脑门下命令,把厂子搞垮的领导,他们是黑是白?”
“至少他们没犯法。”
“法律?”
彪子笑了,笑得很冷,“法律是谁定的?谁执行的?机械厂那个案子,你举报了,有用吗?”
“老李给了刘厂长一万块钱,事情就压下去了。”
“法律?法律在有权有势的人手里,就是个工具。”
王野没说话。
他想起了机械厂仓库里那些崭新的“报废”设备,想起了老李那张谄媚的脸,想起了刘厂长桌上的信封。
“我跟着三哥,是因为他没骗我。”
彪子掐灭烟头,“他明说:跟着我,干的是违法的事,赚的是刀口舔血的钱。”
“但只要你够狠,够忠心,我就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不像那些领导,嘴上为人民服务,背地里捞钱捞得比谁都狠。”
“你就不怕有一天被抓?”
“怕,怎么不怕?”
彪子叹了口气,“但怕有什么用?进去蹲几年,出来还能跟着三哥干。要是在外面饿死,那就是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