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谷地尽头的崖壁上，还盘着一条墨赤小蛇，比那两条小了不止一圈。它通体墨黑，鳞甲上却缠着一道道赤红的斑纹，底色随了那头雄蛇的铁黑，花色又像极了赤红的母蛇，一看就是这对蛇王的后代。气息也生涩些，像是刚突破不久。
李墨的目光，在那条墨黑雄蛇的肚腹上多停了半息。
雄蛇的神识沉甸甸地压过来，带着居高临下的睥睨：能一剑破了本王的三才阵，倒是有几分本事。不过，它蛇首微昂，进了这方天地，是龙也得盘着。几个结丹中期的修士真的是找死。
李墨没答话。
百里渊在他身侧低低骂了一句：狗东西，还敢跟老子摆谱。他说着，周身雷光隐隐窜动，一股霆貅的威压朝蛇群压了过去。低阶的蛇群哗啦啦伏低一片，再不敢抬头。
雄蛇竖瞳微缩，盯着百里渊看了两息：麒麟一族的雷系血脉……倒是稀罕。可惜，境界才三阶初期，本王也不怕你。
李墨心中腹诽道。这恐怕是几千年没出秘境，在里面称王称霸习惯了，看谁都目中无人。
话没说完，它动了。
雄蛇没有扑上来，而是昂起蛇首，朝着众人猛地一吐，一股浊黄的妖风裹着腥臭，铺天盖地压下来，风里卷着碎石断木，噼里啪啦砸向几人。
与此同时，一截蛇尾贴着地面横扫过来，像一堵墙，所过之处树木成片折断，土石翻飞。
李孤鸿剑诀一引，青冥剑化一道青光迎上蛇尾，剑光与妖风撞在一处，轰然炸响，气浪掀得众人衣袍猎猎。赵厉一步踏出，脚底煞火腾起，顺着地面烧成一条火蟒直扑蛇群，跑得慢的蛇，被煞火燎成焦炭，滋滋冒着黑烟，蛇群又乱作一团。
那头赤红斑纹的母蛇，就在这时动了。
它游走如电，从侧翼绕过来，张口一蓬墨色的毒液泼出，如暴雨般笼罩众人，腥气冲天。毒液溅在石上，滋滋冒烟，石块都被蚀出一个个窟窿。萧云渺立在李墨身侧，双手一抬，一道水幕凭空升起，毒液砸在水幕上，滋滋作响，尽数拦下。
雄蛇见毒液无功，蛇躯一缩一弹，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扑李墨，它也看出来了，这几人里，这个结丹初期的，才是领头的。
李墨站在原地，眼皮都没抬。
他肩头那只灰扑扑的小雀，忽然睁开了眼。
一道灰影，快得连神识都捕捉不及，只在雄蛇左眼前一闪。雄蛇眼皮还没来得及合拢，灰影已到——爪尖一勾，一只血淋淋的眼珠子生生被带出眼眶，甩落在地。雄蛇痛得整条蛇身都蜷了一下，嘶吼震天。灰影一晃，又落回李墨肩头，敛翅蹲好，仿佛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雄蛇痛得嘶吼半声，猛地顿住身形，仅剩的那只竖瞳死死盯着李墨肩头那只小雀，眼底第一次闪过忌惮。
找死！！！它嘶声传音道。
李墨没答它，只是笑了笑。
这一笑，雄蛇竟生生退后半步。
崖壁上那条墨赤小蛇，就在这时动了。
它无声无息，从侧翼的雾影里窜下来，直扑队伍里看起来最弱的萧云渺。
小灰早已绷紧了身子。
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猛地窜出去，一头撞在墨赤小蛇的七寸上，狼口狠狠咬住蛇颈，两头妖兽在半空翻滚着撕咬。
墨赤小蛇吃痛，蛇尾缠上小灰的后腿，越收越紧，鳞片勒进皮肉里渗出血来；小灰却咬得更狠，喉间滚出呜呜的低吼，四爪死死扣进蛇鳞，一道月牙似的刃光劈在墨赤小蛇的脊背上，咔嚓一声，脊骨断折。
小白低吼一声要扑上去帮忙，被雄蛇一尾巴抽飞，撞断两棵古木，雪白的毛皮上渗出血来，挣扎着爬起，还要往上冲。
小白！退下！百里渊喝了一声，抬头，目光落在李墨身上。
李墨没有看他。
他传音给萧云渺：控住那条雌的。
萧云渺眼底泛起一层异样的光。
摄魂。
那头赤红斑纹的母蛇竖瞳猛地一缩，庞大的蛇躯僵在原地，神魂被人从内部狠狠按住。它到底是三阶后期，只僵了不到一息，就开始拼命挣扎，识海里掀起滔天巨浪。
可一息，够了。
李孤鸿早就等在这一刻。
他一步踏出，人与剑合，化作一道青虹。剑意凝成一线，快得连雄蛇都来不及援手，青虹自母蛇七寸一穿而过，透体而出，带起漫天妖血。
母蛇连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蛇躯轰然砸塌半座土坡。蛇首滚落在地，竖瞳里的光，一点一点散尽。血雨洒了满地，染红了大半个谷地。
李墨灵力一卷，抢在血雨落地前，把那枚从母蛇尸首间飞出的妖丹摄进掌心，收进储物袋。三阶后期的妖丹，留在原地，眨眼就得被那头疯了的蛇王吸回肚里。东西先护住，至于怎么分，这趟秘境是百里兄牵的头，不可能自己独吞。
谷地里静了一瞬。
雄蛇愣在原地，看着母蛇的尸首，竖瞳里最后一点戏谑，彻底被暴怒吞没。
一声震得山林簌簌的嘶吼冲天而起。雄蛇浑身妖气轰然炸开，蛇躯暴涨，盘踞如山的蛇身立起半截，张开那张黑洞似的巨口，朝着战场猛地一吸！
天地间的风，忽然全往那张嘴里灌。
断木、碎石、枯叶，连同大片低阶蛇群，都被那股吸力扯得飞起，打着旋没入那张巨口。空气被抽得倒卷，连游离的灵气都被牵动，百里渊脸色一变，雷光护体才堪堪稳住身形。
小灰正咬着墨赤小蛇的脊骨悬在半空，无处借力，被那股吸力猛地卷起，直朝那张血盆大口飞去。它松口想挣扎，一口刃光劈在雄蛇嘴边，只崩起一串火星，这头雄蛇的鳞甲，硬得连三阶的灵力都撕不开。
百里渊目眦欲裂：小灰！！
他周身雷光大盛，化作一道雷光直扑上去。雄蛇连头都不回，一尾巴甩来，雷光被生生抽散，百里渊倒飞出去，撞断三棵古木，落地喷出一口血来。
就这一眨眼的工夫，小灰被那股吸力扯着，没入了雄蛇的巨口。蛇喉一滚，没了声息。
墨赤小蛇断着脊骨，坠进崖下那道深不见底的寒潭，咕咚一声，连水花都没溅起几朵，便没了踪影。
天地间，又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