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妙手便按照计划,在小院附近转了几圈,故意让几个街坊邻居看到他和李铁衣在巷口说话。
两人的对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恰好能让有心人听到只言片语——
家里来信了……老娘病重……
……得回去一趟……少则十天,多则半月……
……李掌柜那边……拜托你了……
说完后,李铁衣便回屋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包袱,大步出了门,一路往城门口走去。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焦急的神色——那不是装出来的。虽然他是个死士,忠诚于李墨,但他也是个人,有自己的情感和记忆。系统给他安排的背景记忆中,确实有一个老家的母亲。
这次虽然是演戏,但一想到母亲病重这个借口,他心中还是会涌起一丝真实的牵挂。
李铁衣出城后,沿着官道一路往武陵郡的方向走去。
而在他身后,远远地跟着一个毫不起眼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挑着一副担子,看起来像是走街串巷的货郎。
是赵二。
他的任务不是跟着李铁衣,而是在李铁衣之后,暗中盯着李福身边的风吹草动。
按照计划,李铁衣离开后的两三天内,是冥周影最可能出手的时候。
而另一边,小院中,宇文轩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短褐,将那张俊朗的脸涂黑了几分,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市井闲汉。他没有跟着李铁衣出城,而是混入了福来楼附近的街巷中,在一家茶摊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的任务是——等冥周影的杀手动手之后,跟踪他们。
先天大圆满的修为,让他在跟踪和隐匿方面有着远超常人的优势。只要那些杀手不是同级别的存在,就不可能发现他。
第一天,无事发生。
李福照常去福来楼盘账、去酒坊验货,身边没有了李铁衣那道高大的身影,他似乎有些不太习惯,但也只是跟店里的伙计抱怨了一句铁衣兄回老家了便没再多说。
第二天,依然无事。
到了第三天傍晚,李福从福来楼出来,沿着往常的路线往城西小院走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七月底的夜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难得的凉意。
李福走在熟悉的巷子里,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虽然他知道赵二和宇文轩都在暗中保护,但没有了李铁衣那个高大的身影跟在身后,他心里总有些发虚。
巷子很深,两边的院墙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阴影。
李福走着走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踩碎了一片瓦片。
他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
来了?
他没有回头,而是按照事先说好的计划,加快了脚步,装作什么都没有察觉的样子,继续往前走。
但他的耳朵已经竖了起来,屏息凝神地听着身后的动静。
又一声轻响。
这一次,比刚才更近。
李福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他虽然知道赵二就在附近,但当真正面对杀手的威胁时,身体的本能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他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
前方就是巷口,只要拐过那道弯,就能看到小院的大门了——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旁边的院墙上无声落下,落在李福身后不到三丈的地方!
那人的动作极快,落地的一瞬间便已拔出了腰间的短刃,刀身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蓝的寒光——淬了剧毒!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一只猎豹般无声地朝李福的后心刺去!
李福虽然看不到身后的情况,但多年经商练就的敏锐直觉让他感到一股寒意从后背袭来。他几乎本能地往前一扑——
嗤啦!
刀尖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划破了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那股冰冷的触感让李福头皮发麻。他连滚带爬地往前跑,张嘴就要喊——
就在这时,一道更快的黑影从旁边的屋顶上飞掠而下!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在巷中炸开。
那杀手的短刃被一柄漆黑短刃稳稳架住,两柄武器碰撞,迸出一串火星。
赵二到了。
杀手被赵二这一刀震得连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抬头看向赵二,月光下露出一张戴着黑色面巾的脸——但那双眼中,分明闪过了一丝惊惧。
先……先天巅峰?杀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你……你不是那个武师!
他认出来了——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李铁衣!
李铁衣只是一流武者,而眼前这位……是实打实的先天巅峰!
情报有误!
杀手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跑!
他本以为这个杀手会硬拼几招,没想到对方一照面就逃——看来冥周影的人确实被上次的失利吓破了胆,这次派来的杀手居然先天都没谨慎得很。
他提气追了上去。
两道身影在夜色中一前一后地掠过桃江郡城的屋顶和街巷。赵二的修为虽然高出对方一筹,但这杀手对桃江郡城的地形极为熟悉,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时不时还往路边的摊贩和行人堆里钻,让赵二无法全力追击。
追了约莫大半条街的距离,赵二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再追。
因为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抓住这个杀手。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远处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轻淡身影——那人穿着一身短褐,脸上涂得黝黑,正不紧不慢地缀在杀手身后,步伐从容得仿佛在散步。
是宇文轩。
先天大圆满的修为,加上一张从未在杀手面前暴露过的生面孔——让宇文轩去跟踪,远比赵二这个已经露过面的先天巅峰更加合适。
杀手根本不会想到,在赵二身后,还有一道更深的影子在盯着他。
赵二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转身隐入了暗巷之中。
而在他身后,宇文轩不紧不慢地跟着那个杀手,如同一片随风的落叶,悄无声息。
杀手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后,李福捂着后背的伤口,跌跌撞撞地往小院方向跑去。
刀刃虽然只是擦过,但那种冰冷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几眼,确认杀手没有追来,才稍稍松了口气。
高大壮!高大壮!李福一进院门就喊了起来。
高大壮正在院子角落劈柴——这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习惯,哪怕天色已经暗了,他也要劈够一个时辰的柴才安心。听到李福的喊声,他放下柴刀,看到李福满身是血地冲进来,那张憨厚的脸顿时变了颜色。
李掌柜!你怎么了?高大壮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李福。
被……被砍了一刀。李福咬着牙道,后背……快带我去见主公。
高大壮二话不说,将李福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往正屋走去。他虽然词条是【劈柴精通】,但这一身先天初期的力气可不是白给的,抱一个百来斤的人跟抱一捆柴没什么区别。
主公!主公!李掌柜受伤了!高大壮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
李墨正在书房中翻阅欧阳询写的那本修炼心得,听到喊声猛地抬起头来,快步走出房门。
看到李福满身是血地被高大壮抱着,李墨的心头一紧——虽然这本来就是引蛇出洞计划的一部分,但真看到自己人受伤,他还是说不出的难受。
快!送到东厢房去!李墨快步在前面引路,妙手!
李妙手原本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整理药材,听到外面的动静,已经背着药箱跑了出来。他一把年纪了,跑起来却比年轻人还快,几步就冲到了东厢房门口。
放床上,趴着。李妙手放下药箱,手法利落地解开李福的衣服,露出了后背的伤口。
一道大约三寸长的伤口从左肩胛骨斜斜划到右后背中段,皮肉外翻,鲜血还在往外渗。伤口不算太深,没有伤到骨头和内脏,但看起来触目惊心。
李掌柜,忍着点。“
李福趴在床上,咬着牙点了点头。
李妙手的手法极快。那小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一般。
李墨站在一旁,看得眉头紧皱。
那种黑紫色的血,闻起来有一股腥甜的味道,让人隐隐作呕。
李福疼得浑身一颤,却没有叫出声来,只是把牙咬得咯吱作响。
李妙手的医术,在凡人世界中绝对算得上是顶尖水准。
好了。李妙手拍了拍手,将药箱收拾好,毒已经清了,伤口也包扎好了。
他从药箱中又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李福:这瓶内服的解毒丹,一天一粒,连服七天,用来清除体内残余的毒素。
李福趴在床上,感激地点了点头:多谢妙手先生。
都是为主公分忧。李妙手摆了摆手,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对了,李掌柜方才说那刀刃上淬了毒,属下斗胆问一句——那毒药的颜色,是否是幽蓝色的?
李福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对,月光下泛着蓝光。
李妙手的眉头微微一挑:果然如此。这味药产自南疆,在潇湘府并不常见——冥周影的杀手能用上这种毒,说明他们的背后,至少有南疆的药材渠道。
李墨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你是说——从毒药的来源,可以查到冥周影的蛛丝马迹?
或许可以。李妙手道,南疆蓝晶草在潇湘府的流通渠道不多,若主公日后想查冥周影的根脚,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李墨点了点头,将这条信息记在了心中。
他虽然现在还没有能力去查冥周影的老巢,但多一条线索,就多一分准备的余地。
高大壮。李墨转身看向一直守在门口的樵夫,你今晚守夜,保护好李掌柜。
好嘞主公!高大壮拍着胸脯保证,有俺在,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李墨又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的李福,见他呼吸平稳,面色虽然苍白但已经没有大碍,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他走出东厢房,站在院中,抬头看向夜空。
七月底的夜空中繁星点点,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半边,洒下一片朦胧的光。
宇文轩那边,应该已经跟上那杀手了吧?
若能顺藤摸瓜找到冥周影在桃江郡的据点,这一刀,就没有白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