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的书房中,烛火跳动。
李墨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张桃江郡城的地图。宇文轩站在一旁,铁扇轻摇,目光落在地图上。赵二刚刚汇报完他的发现,正坐在侧面的椅子上喝茶润喉。
行商打扮,五六个人,脚步轻快,都是练家子。李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能看出修为吗?
赵二摇了摇头:看不准。对方的气息收敛得很好,不像是普通江湖客。但要说具体有几个先天——属下不敢妄下定论。
也就是说——对方可能是先天,也可能只是不错的一流好手?
赵二点了点头,但以属下的经验来看,能让周守正亲自接待、从后门迎进去的人,至少不会是庸手。
李墨看向宇文轩:你怎么看?
宇文轩合上折扇,在掌心中轻轻拍了两下,沉吟道:上次我们折了冥周影一个金牌杀手——那可是先天级别的战力。以杀手组织的行事作风,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的意思是——
对面至少会派出来能对付先天巅峰的战力。宇文轩的目光微微一沉,换句话说,这次来的人中,很可能有足以压制赵兄的高手。
李墨的眉头微微皱起。
而且——宇文轩顿了顿,话锋一转,属下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想引蛇出洞,设伏抓周守正。宇文轩缓缓道,但对面——未必就没有同样的想法。
李墨的目光一凝:你是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宇文轩摇了摇铁扇,我们想当螳螂,但对面可能也在等着我们出手。他们这次派这么多高手来,目的恐怕不只是杀一个李福——他们是冲着我们这边的先天武者来的。上次那个金牌杀手栽在我们手里,冥周影不可能不报复。把我们这边的先天武者一并拿下。
书房中安静了片刻。
周守正在桃江当了这么多年郡守,对城中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我们虽然在暗中行动,但福来楼和李福已经暴露了,赵二上次出手也暴露了实力。冥周影那边只要稍微一查,就能拼凑出大致的情报。
他抬起头,看向宇文轩:既然他们想当黄雀——那我们怎么办?
宇文轩沉默了片刻,忽然合上折扇,在掌心中轻轻一拍:
将计就计。
既然他们想设伏等我们上钩——那我们就不给他们设伏的机会。对面不知道我已经探查出周守正的秘密,宇文轩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锋芒,先下手为强。
李墨的眉头一挑:具体怎么做?
逐个击破。宇文轩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划过,今天来的那些人,不可能全部窝在周守正府中不出门。他们总要去踩点、去探路、去收集情报——只要有人单独出来,我们就吃一个。逐个蚕食掉他们在外的力量,等周守正府中的高手被削减到一定程度——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晚上直接杀到周守正家中,把剩下的收拾干净,活捉周守正。
李墨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有把握吗?
若是正面对上他们全部人手,胜算不大。宇文轩实话实说,但他们分散在外的话,以赵兄和属下的实力,加上铁衣兄和高大壮从旁策应——吃一个少一个不是问题。等他们发现自己的人越来越少时,就算反应过来也已经晚了。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他们不知道我的存在。上次那个杀手只看到了赵二,不知道小院中还藏着一个先天大圆满。这份情报差,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李墨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有一点——
主公请讲。
周守正必须活捉。李墨的目光落在县令府的位置上,他嘴里有太多我们需要的东西。冥周影的组织结构、联络方式、分舵位置——这些情报,比杀十个杀手都值钱。
宇文轩郑重地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烛火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映出摇曳的影子。
一场猎杀,即将在暗夜中拉开序幕。
次日傍晚,暮色四合,桃江郡城的大街小巷笼罩在昏黄的光晕中。
周守正府邸隔了三条街的一间茶楼二楼,赵二临窗而坐,慢悠悠地喝着粗茶。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变装,只是换了一身灰色短打,看起来就像是个做工归来歇脚的匠人。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道,实则锁定了街对面一家酱菜铺门口的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短褐,蹲在酱菜铺门口剥花生,看起来像个闲汉。但赵二盯了他两天,已经摸透了规律——这人每天傍晚都会换一次位置,从郡守府后门的巷口,换到这间酱菜铺门口。
盯梢的人。
冥周影在周守正府邸外围,果然布置了警戒。
赵二嘴角微微一撇,放下茶钱,起身下楼。
他拐进了旁边的巷子,三绕两绕,从另一头绕到了酱菜铺后面的胡同里。
夜色渐浓,街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那剥花生的汉子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花生壳,正准备换个位置继续蹲守——
一柄冰冷的短刃从身后探出,贴在了他的后颈上。
别动。
赵二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跟熟人打招呼:别出声,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答得不好——这刀子就不客气了。
那汉子浑身一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干:你……你是谁?
赵二没有回答,只是手中的刀刃微微用力,在对方的皮肤上压出一道白痕。
你们一共来了几个人?在周守正府中留了几个?修为如何?
那汉子的瞳孔微微一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咬什么东西——
咔嚓。
赵二的另一只手已经捏住了他的下颌,轻轻一抖,一颗包着蜡衣的毒牙从对方嘴里掉出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想死?赵二轻笑了一声,哪有那么容易。
他的手指在对方下颌的几个穴位上轻轻一按,那汉子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软软地瘫了下去。
赵二单手将他拖进胡同深处,手法利落地封了哑穴,又用麻绳捆了手脚,往墙角一丢——这人至少能昏睡到明天早上。
做完这一切,赵二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只是顺手收拾了一只野猫。
他站起身,目光望向郡守府的方向,嘴角微微一挑。
一个。
另一边,城东的关帝庙外。
暮色中,庙前的石阶上坐着一个行商打扮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块干饼,正就着水壶慢慢地啃。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街口的行人,但每隔一会儿,总会不自觉地瞥向城西的方向——那是李墨小院所在的方向。
这人显然是在踩点,在摸清小院周边的地形和路线。
他坐的位置很刁钻——关帝庙正对三条巷子的交汇处,无论从哪条巷子出来,都会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而且此地距离小院不过两条街的距离,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可以在片刻之间赶过去支援。
这是探子中的老手,选的位置极有讲究。
但老手也有老手的盲区——
他只盯着街道和巷口,却没注意到头顶。
关帝庙的屋檐上,宇文轩如同一只壁虎般无声地贴着瓦面,手中的铁扇合拢,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下方那个啃干饼的行商。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耐心地等。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当最后一丝余晖从天边消失,华灯初上之际,那行商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饼屑,转身准备往小巷深处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宇文轩的脚尖在屋檐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无声滑落,铁扇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切向对方的咽喉!
那行商的反应极快——几乎在风声袭来的瞬间,他猛地侧身,右手反手一抓,五指间寒光闪烁,赫然夹着三根钢针!
有——
他刚想开口示警,但宇文轩的扇刃已经先一步到了。
铁扇的边缘薄如蝉翼,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寒光——
嗤。
一声轻响。
那行商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眼睛猛地瞪大,低头看向自己的喉咙——一道细密的血线正在缓缓扩大。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但只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响。
三息之后,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手中的钢针叮当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宇文轩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没有毒牙,这人是个纯粹的江湖武者。他在对方身上摸了一遍。
宇文轩将令牌收入怀中,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随手将他拖进了关帝庙后的枯井中。
两个——其中死了一个。
消息很快传回小院。
书房中,赵二和宇文轩几乎前后脚回来,一个掸了掸身上的花生壳,一个收起铁扇,神色轻松。
外面两个都解决了,一个盯梢、一个踩点。赵二喝了口茶,淡淡道,一个一流,一个先天,都不算弱——但他们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暴露了。盯梢那个我留了活口,已经审了一轮。
宇文轩点了点头,面色平静:踩点那个被我杀了,没来得及留手。不过赵兄抓的那个活口嘴很松——没撑到上刑就开口了。一共来了五个人,三个先天,两个一流。外面那两个处理的,是负责盯梢和踩点的。府中还留了三个。
三个先天……李墨的眉头微微一挑,比我们想象的还多一个。
宇文轩展开铁扇,轻轻摇了摇,而且其中一个已经达到先天大圆满。
能和赵二联手解决吗?
若是在外面单对单,属下有信心压制任何一个。但他们两个在一起,又是在周守正府中——硬闯的话,难免会有动静。
李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目光微凝:你们是想——
逐个击破的第二步。宇文轩看向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现在我们干掉了外面的两个,府中的人还不知道消息已经断了。而且——他们不知道我的存在。
他转过身,看向李墨,目光中闪过一丝锋芒:
趁他们还在等外面的消息回来,我们直接杀进去。
李墨沉默了三个呼吸。
剩下那三个——大壮也去。
宇文轩微微一怔:主公,高大壮只有先天初期,对阵先天后期恐怕——
他有一身蛮力。李墨摇了摇头,你们需要一个人拖住那个先天后期,让你和赵二能先联手解决那个大圆满。大壮皮糙肉厚,正面硬抗一阵不是问题。
宇文轩沉吟了一下,缓缓点头:主公说得有理。那铁衣兄呢?
铁衣在外面接应。万一有漏网之鱼跑出来,他能拦截。李墨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手指在郡守府周围画了一个圈,外围的安保由铁衣负责,内场你们三个进。周守正——交给你来活捉。
属下领命。
戌时三刻,夜色如墨。
县令府的后巷中,三道身影如同融入了黑暗的雾气,无声地接近。
赵二在前,宇文轩在后,高大壮垫后——三人穿着一色的夜行衣,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尤其是高大壮,虽然身形魁梧,但每一步落地都极为沉稳,显示出他在基本功上的扎实功底。
郡守府的后院有一道角门,平日里供仆役进出,天黑后便会落锁。
赵二摸到门前,从腰间取出一根细铁丝,在锁孔中轻轻拨弄了两下——
咔哒。
锁簧弹开的声音微不可闻。
他推开门缝,侧身闪入,目光迅速扫过院中的每一个角落。
后院是一个三进的宅院格局,第一进是仆役的住所和厨房,第二进是会客厅和书房,第三进是内眷的卧室。按照赵二这几天的观察,那些杀手应该被安置在第二进院落的西厢房中——那里离周守正的书房最近,方便随时议事。
三人贴着墙根的阴影,绕过第一进院落,摸进了第二进。
果然,西厢房的窗户中还亮着灯光。
赵二打了个手势——他负责从正面突入,宇文轩绕后堵窗户,高大壮守在门外防止有人冲出来。
宇文轩点了点头,身形一晃,如同一只夜鸟般无声地掠上了屋顶,在西厢房后窗的位置伏了下来。
赵二深吸一口气,数了三息——
三、二、一——
砰!
他一脚踹开房门,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射入房中!
房中的人显然没想到会有人直接杀上门来——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桌边翻看一本册子,另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则靠在墙边打盹。赵二破门而入的瞬间,那瘦削男子猛地抬头,手中的册子一甩,十几张纸页如同飞镖般朝赵二的面门射来!
但赵二的身形没有丝毫停滞——
他侧身避过飞来的纸页,右手短刃直刺对方面门,左手同时一翻,三根钢针已经扣在指间!
那瘦削男子的反应也极快——脚尖在桌沿一勾,整张桌子猛地翻起,挡住了赵二的视线。与此同时,他整个人向后一翻,已经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身一抖,发出嗡的一声轻颤!
有刺客——
话音未落,后窗猛地爆裂!
宇文轩的铁扇裹着劲风从窗外射入,直奔那瘦削男子的后心!
那瘦削男子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显然没想到后面也有人!
他仓促间扭身,软剑向后一撩,试图格挡——
但宇文轩这一击蓄势已久,铁扇上灌注的内劲如同潮水般涌出!只听叮的一声脆响,软剑被震得荡开,宇文轩的铁扇去势不减,指尖在扇骨上一抹,三根银针无声飞出——
噗噗噗。
银针全部打入了那瘦削男子的胸口。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滚圆——那三根银针上淬了剧毒,见血封喉。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喊什么,但喉咙中只涌出一口黑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赵二蹲下身探了探鼻息,确认已死,朝宇文轩点了点头。
这先天大圆满高手,在宇文轩和赵二的联手下,连三个回合都没有撑过去就被斩杀当场。
但门口那个原本在打盹的魁梧汉子已经醒了过来——
他怒吼一声,一掌拍碎了身侧的墙壁,整个人如同一头蛮牛般朝赵二撞了过来!拳风呼啸,竟是纯粹的硬功路子!
来得好!
门口传来一声暴喝——一直憋着劲的高大壮从门外一步跨入,双掌迎了上去!
轰!
两掌对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高大壮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砖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而那魁梧汉子也退了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憨厚的大个子,竟然能硬接他一掌而不倒!
好力气!那魁梧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再来!
高大壮不吭声,稳住身形,又是一掌拍出!
这人的修为明显在高大壮之上——先天后期对先天初期,差了整整两个小境界。更是一身浑然天成的蛮力和从不退缩的刚猛。
再加上他本就是樵夫出身,日日劈柴挑担,根基打得极为扎实,这一掌拍出,竟然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轰!轰!轰!
两人在西厢房中你来我往,拳掌碰撞的声音如同擂鼓!
墙壁被撞出好几个大洞,桌椅板凳碎了一地,整个房间几乎被拆掉了一半。
赵二和宇文轩对视一眼,都没有插手——高大壮虽然落了下风,但短时间内不会败。而且他的打法极其蛮横,完全是以伤换伤的路子,那魁梧汉子虽然修为高,但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他。
先去抓人。宇文轩低声道。
赵二点了点头,两人不再管房中打得天翻地覆的战斗,身形一闪,已经朝正厅掠去——那里,周守正应该还在等着外面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