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晨站起来：“爸，妈，我出去一趟。”
李秀英正在厨房里择菜，探出头来“去哪儿？”
“有点事。”
“早点回来。”
宋晨出门后没有往内城走，而是拐进了贫民区。
这里还是老样子，破旧的楼房，坑洼的路面，墙上的小广告换了一茬又一茬。
他找到刘四的住处，敲了敲门。
没人应，他加大力气又敲了几下。
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动静，然后是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谁……谁啊？”
宋晨没有说话，又敲了一下。
门开了一条缝，刘四的脸从里面露出来。
看见宋晨的瞬间，他的脸色刷地白了，下意识就要关门。
宋晨一脚抵住门，刘四被门弹得踉跄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
“宋…宋晨……状元……你…你怎么来了……”
宋晨走进去，随手关上门。
刘四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脸白得像纸。
宋晨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低头看着他：“赵威的事，我需要你去作个证。”
刘四愣了一下：“作？作证？”
宋晨很淡然：“去镇守使府，你把赵威让你盯我家的事，原原本本说一遍。”
刘四的脸更白了，嘴唇哆嗦得更厉害。
“不、不行……赵威会杀了我的……他爷爷是城防军队长，三阶武者……”
宋晨也不废话：“你不去，我现在就让你这辈子都去不了。”
刘四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抬头看着宋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他更害怕。
他想起大半个月前，在巷子里被宋晨堵住的那次，被打得半死，浑身疼了好几天。
后来宋晨成了状元，他每天都在贫民区里夹着尾巴做人，祈祷宋晨不要想起他。
但现在宋晨来了。
“我……我去。”他哆嗦着说。
“好，跟我走。”
……
镇守使府坐落在内城最深处，是整个安宁市最高大、最威严的建筑。
宋晨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扇巨大的铜门。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穿着黑色制服，胸口别着二阶武者的徽章。
“什么事？”其中一个守卫拦住他。
宋晨从口袋里掏出武者徽章和录取通知书，递过去：“我想见镇守使。”
守卫看了一眼徽章，又看了一眼通知书，表情变了。
“宋晨？省状元？”
“是。”
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快步走进去。
不到五分钟，他跑回来，语气恭敬了很多：“镇守使大人请您进去。”
宋晨跟着守卫穿过长长的走廊。
镇守使府的内部比他想象的更加朴素，墙上挂着历任镇守使的画像。
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守卫敲了敲门。
“大人，宋晨来了。”
“进来。”声音低沉浑厚。
宋晨推门进去。房间不大，摆着一张书桌和几把椅子，书桌上堆着文件。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书桌后面，穿着便服，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
安宁市镇守使，沈青山。
五阶武者，安宁市第一强者。
沈青山打量着宋晨，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胸口，从胸口移到腰间那把惊雷刀上。
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省状元，不去庆祝，来找我这个老头子干什么？”
宋晨没有废话：“镇守使大人，我要告一个人。”
沈青山的眉毛挑了一下：“告谁？”
“城防军队长赵成刚，以及其孙子。”
赵成刚就是赵威那在城防军的爷爷。
沈青山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详细说说。”
宋晨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实训时和赵威的冲突，到刘四在楼下盯梢监视他的父母。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只是在陈述事实。
说完之后，他转头看了一眼缩在门口的刘四：“进来。”
刘四哆嗦着走进来，扑通跪在地上，脸白得像纸。
沈青山低头看着他：“你是证人？”
刘四拼命点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是赵威让我去的。”
“他说盯着宋晨家，看他回来了没有，看他爸妈在不在家……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我就是个跑腿的，我不敢不听他的……”
沈青山没有说话，然后他拿起桌上的通讯器。
“让赵成刚过来。”
赵成刚来得很快。
他穿着城防军的制服，身材高大，面容冷硬，和赵威有几分相似。
进门的时候目光扫过宋晨，眼底闪过一丝阴冷，但很快收敛，恭敬地朝沈青山行礼：“大人，您找我。”
沈青山没有让他坐，指着他道：“你孙子派人盯梢省状元宋晨的家，这件事你知道吗？”
赵成刚的脸色变了一瞬。
他看了一眼宋晨，又看向沈青山：“大人，我不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
“你孙子做的事，你不知道？”
赵成刚沉默了一下，解释道：“我孙子年轻气盛，可能和宋晨同学有些误会，但他绝不会做出格的事。”
“至于盯梢……”
他的目光扫过刘四，“这个人我不认识，他的话不可信。”
宋晨开口了：“赵队长，你孙子在实训的时候和我一个队，因为之前的矛盾对我怀恨在心，回城后他让刘四在我家楼下盯了好几天，刘四亲口承认的。”
赵成刚冷笑一声：“宋晨，你是省状元，但也不能随便冤枉人。”
“小威他虽然成绩不好，但他不会做这种事，至于这个刘四……一个小混混的话，能当证据？”
宋晨冷冽的看着他：“那赵队长觉得，什么能当证据？”
赵成刚正要说话，沈青山忽然开口。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成刚闭上嘴，宋晨也不说话了。
沈青山看着赵威，目光平静：“赵成刚，你在城防军干了多少年？”
“十二年。”
沈青山点点头，接着问：“这十二年，你杀过多少异兽？”
赵成刚沉默了一下。
“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
沈青山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
“我在安宁待了二十年，见过很多武者，有的天赋好，有的运气好，有的活下来，有的死了，你知道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赵成刚没有说话。
沈青山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是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