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气息微弱,断断续续诉说莲花堡的惨状。
清军围困莲花堡多日,久攻不下,便采纳革左降将的计策,截断堡寨唯一的山泉水源。堡内存水耗尽,数万军民饥渴交加,伤病大量死亡。李过数次组织突围,都被清军堵回。
“李将军命我拼死突围,向主公求援。堡内已经到了人无饮水的地步,撑不了多久了。” 斥候说完,头一歪,当场气绝。
帐内一片死寂。宋献策沉默许久,声音沙哑:“伏牛山距离襄阳路途遥远,清军沿路层层布防。若大举出兵救援,襄阳兵力本就不多,一旦分兵,多尔衮便可趁机攻城。贸然出兵,既救不出堡内军民,还会丢掉襄阳。”
周凤梧双拳紧握:“难道眼睁睁看着李过和堡内数万百姓全军覆没?”
张亮闭起双眼,心中挣扎。李过是忠心大将,莲花堡内还有大量伤兵、百姓,皆是一路追随自己的人。可现实残酷,主力一旦离开襄阳,苦心夺下的根基会再度丢失。
片刻之后,张亮睁开眼,定下折中方案。
“不可出动大军北上。我挑选三百精锐死士,携带空间取出的净水药剂、压缩干粮与火药,由小路潜行进山。不与清军主力交战,伺机潜入莲花堡,送补给入城,帮他们守住堡寨,尽可能延长坚守时间。”
三百死士,皆是熟悉山地作战的老兵,轻装潜行,目标小,不容易被清军大规模拦截。
同时,张亮继续推进南线布局。派人联络南明,许诺击败清军之后,双方划定疆界,互不侵犯,引诱史可法所部加速北上,逼迫多尔衮分兵。
计划敲定,当夜三百死士领取物资,趁着夜色离开襄阳,向着伏牛山方向隐秘进发。
另一边,多尔衮军中粮草日渐匮乏,知道不能继续拖延。他放弃全面围城,调整战术,抽调部分兵力,在襄阳外围构筑阻击阵地,防止张亮出兵北上救援莲花堡,集中剩余主力,准备发动最后一波总攻。
大战前夕,襄阳城内加紧整编降兵,工匠不眠不休打造火器。张亮持续从空间调出弹药、伤药,储备于各个城防据点。
几日后,探马来报,史可法的三万南明兵马,终于加快行军,距离清军侧翼已经不足百里。多尔衮不得不分出一万兵力,向南布防,提防南明突袭。
压力稍稍减轻,可莲花堡传来的消息依旧越来越差。派出的死士小队,仅有少数人抵达莲花堡外围,大部分在途中遭遇清军巡逻队,血战殉国。送入堡内的补给杯水车薪,只能短暂续命。
张亮站在城头,望着北方伏牛山方向,心中沉重。
就在这时,襄阳南面渡口,大批船只驶来。探马飞速回报,以为是南明派遣的水师前来支援。
可等船只靠近,众人看清船上旗号,所有人心头一沉。
船上飘扬的,是满清的旗帜。
多尔衮暗中调遣湖广降清水师,悄悄沿汉江逆流而上,目标是从襄阳南侧渡口登陆,内外夹击。
汉江水面之上,数十艘战船扬起风帆,缓缓逼近襄阳城南渡口。
降清的湖广旧水师,裹挟数千绿营步兵,借着汉江航道,悄无声息抵达襄阳南门之外。清军主力在北面攻城,这支水师打算从南岸登陆,突袭南门,两面夹击,一举攻破城池。
多尔衮这一手,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我等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北面,没想到清军水师走汉江偷袭南门!” 周凤梧大步上前,急声请命,“末将请命,带两千士卒赶赴南门布防,死守渡口,不让敌军登岸!”
张亮迅速扫视舆图,快速决断:“你带一千五百士卒,携火炮、手雷赶赴南岸渡口,依托江岸工事阻击敌军登陆。不要主动水战,守住江岸,不让他们踏上陆地即可。”
他又抽调部分预备队,驻守南门城头,防备敌军同时强攻南门城墙。
清军水师战船靠近江岸,船上火炮率先开火,炮弹轰击江岸工事。绿营兵划着小舟,一批批向着南岸滩头冲锋。江岸之上,守军火炮齐鸣,手雷向着小舟投掷,江面之上水花四溅,不少小舟被炸翻,清兵落入江水之中。
血战在汉江滩头打响。清军水师轮番冲击渡口,一波倒下,下一波继续冲锋。南岸防线数次濒临失守,靠着火器优势,一次次将登陆的清兵打回江中。
北面,多尔衮见水师打响战斗,立刻下令全军发动总攻。数万清军再次向着北门城墙发起猛攻,云梯层层搭在墙体,清兵踩着云梯向上攀登。
襄阳南北两处同时开战,兵力被拆分,守军压力瞬间拉满。士卒来回奔走支援,体力飞速消耗,伤员越来越多,军医已经忙到不眠不休。
张亮坐镇北门城楼,不断调度兵力,同时持续从空间之中补充弹药、伤药,源源不断输送南北两处战场。空间物资不断出库,支撑双线作战。
激战持续整整一日,汉江江面漂浮大量尸体,清军水师伤亡惨重,依旧没能拿下渡口。北面清军反复冲锋,同样无法突破北门城墙。
黄昏降临,双方暂时停战,战场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渗入泥土。
多尔衮在北面大营,接到水师损失惨重的战报,脸色阴沉。他原本打算水陆并进,一举破城,如今两路进攻全部受阻,粮草将尽,士卒疲惫,已经很难继续支撑。
帐下将领纷纷劝说多尔衮撤军,暂且退回南阳休整,等待后续粮草补给。
多尔衮沉默良久,缓缓摇头,眼中闪过狠厉:“不能撤。此战若败,中原人心浮动,各地降人必然复叛。传令,今夜挑选两千八旗死士,轻装绕路,寻襄阳城墙一处隐蔽的断崖,连夜攀城奇袭。”
他要发动一场几乎无人预料的夜间偷袭,不走城门,不走正面,借夜色翻越断崖入城。
夜幕缓缓笼罩襄阳城,城头守军疲惫不堪,轮班值守。所有人的目光依旧盯着北门与南门渡口,无人留意城西那处看似陡峭、难以攀登的断崖。
三更时分,城西断崖之下,绳索悄然向上抛起,牢牢勾住崖顶岩石。
漆黑的崖壁上,无数黑影顺着绳索,无声向上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