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夏,风卷狼烟,从北疆一路刮到中原。
多尔衮坐镇通州大营,把各路兵马拧成了一股绳——
八万八旗精锐、两万蒙古仆从军、三万北方降兵、再加上李自成的两万残闯伪军,合计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往南压来。
队伍连绵百里,甲光映日,马蹄震得地面都在抖,是明末这几十年里,规模最大的一次南征。
多尔衮立马高岗,南望中原,目光霸道得像要把整片山河都吞下去。
大明早就烂透了,闯贼也废了,天下能跟大清掰手腕的,就剩一个张亮。
今日十五万举国精兵南下,破中原,灭荆襄,定华夏。
这一仗打完,天下就是我爱新觉罗家的!
南征的号角吹彻北疆,十五万大军拔营启程。
李自成带着两万残部,走在最前面当先锋。
一路扫清山寨、探查险要、试探防线,甘当满清的马前卒。
清军主力紧随其后,重炮压阵,铁骑护住两翼,像一架沉重的战争机器,一步步往南碾。
中原大地风声鹤唳,州县里的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家家户户关门闭户,南北的人心,都悬在了一线。
洛阳帅台上,张亮一身银甲,独立高台之上。
身后,十万荆襄雄师列阵如山,枪炮林立,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静静等着主帅的号令。
张亮目光凛冽,扫过三军,声音借着高台和传令兵,一层层传了下去,传遍全军:
满清入关,要屠我华夏,灭我衣冠,夺我山河!
古往今来,但凡外族入主中原,哪一次不是神州陆沉,万民血泪!
今日这一仗,不是争什么霸业,是保住我们的家,保住我们的根,保住华夏的山河!
凡我荆襄将士——死战拒敌!
十万将士举戈齐吼,声浪像惊雷滚过大地:
死战拒敌!死守华夏!
死战拒敌!死守华夏!
吼声一遍接一遍,盖过了风声,盖过了远处的马蹄,直抵云霄。
崇祯十六年,四月末。
中原北境,汝州城外,黄沙漫天。
李自成领着两万残闯军,第一个扑到了汝州城下。
时隔一年,他再次踏上豫西的土地,心境却天差地别。
去年这时,他手握十万大军,踌躇满志要踏平青山隘口、吞并中原;如今兵残将寡,屈膝降了清,成了外族的马前卒,只为苟活,只为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河南王。
刘宗敏跟在他身边,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神色却狰狞得很,满眼都是去年惨败的恨意:
主公!此番有大清十万精锐压阵,定能碾碎张亮那小子,一雪前耻!把咱们的中原基业夺回来!
李自成就算骑在马上,背也没挺直,眼底全是阴翳和不甘,却只能咬牙忍着。
他早就没了选择。
降清,是他仅存的生路。哪怕要背上万世骂名,做千古汉奸,他也要赌这最后一把。
传令——全速推进,扫掉前路的哨塔和坞堡,给大清主力开路!
两万残闯军,都是常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虽说士气低迷、装备破烂,可真打起来,那股悍劲还在。
在李自成、刘宗敏的严令之下,队伍提速猛冲,直扑荆襄北疆的第一道防线——汝州要塞。
此时的汝州,早就不是当年那座小城了。
赵承武亲领两万步炮守军坐镇,城外层层壕沟、拒马、暗堡铺了几十里。改良火炮、连发火铳密密麻麻架在山头上,就是专门招呼这种集群冲锋的。
了望哨远远望见南边尘土滚滚,立刻鸣炮示警。
将军!前方敌军约两万人,旗帜杂乱,是闯贼残部!
赵承武立在城头,冷眼看着潮水般涌来的残闯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李自成倒是忠心,巴巴跑来当替死鬼。
传我将令——各部就位,无需留手,全军火力待命。
先灭了这帮汉奸,再给八旗一个下马威!
军令一下,整条汝州防线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冰冷的炮口、密集的铳口,齐刷刷调转方向,对准了来犯之敌。
李自成望着前方安静得诡异的防线,心里突突直跳,隐隐不安,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太需要一场胜仗,去向多尔衮证明自己还有用。
冲!给我冲!
残闯军嗷嗷嘶吼着,像一群红了眼的亡命徒,潮水般扑向荆襄的壕沟壁垒。
城头的炮口,已经在烈日下闪起了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