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血战落幕，可青山隘口的战火，一刻未停。
闯军遵照李自成“不分昼夜、轮番死攻”的军令，日夜轮袭，一波接一波如同潮汐涨落，退而复攻、循环不止，硬生生将战局拖入极致的疲劳消耗。
历经白日惨烈厮杀，闯军尚存四万余众，依旧人海连绵，攻势不绝。
荆襄军纵使精锐冠绝天下，也架不住这般无间断的车轮猛攻。
士卒轮换间隙被压得极短，人人眼底布满血丝，握铳持枪的手臂微微发颤，浑身肌肉酸痛僵硬。所有人都在透支体力，靠着一口气、一股战意死死硬撑。
赵承武红着双眼，快步冲到高地急报：
“主公！弟兄们快要顶不住了！这般昼夜连打不歇，不用敌军攻破防线，我们自己先要体力脱力、全线透支！”
张亮立在高地崖边，俯瞰山下连绵无尽的闯军人海，神色沉稳冷静，不见半分焦灼。
士卒体力透支、精神疲惫，是寻常军队的死局。
但对他而言，这点消耗，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内。
趁着两军短暂休整的空档，夜色沉沉，四下漆黑。张亮悄然开启空间，大批量秘制提神药膏、温补风干肉、清神药饮悄然现世，连夜下发各营各部。
药膏抹在太阳穴、手腕穴位，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头脑顷刻清明；风干肉搭配药饮下肚，损耗体力飞速回补，温和滋养、毫无副作用，最适配这种昼夜不休的拉锯死战。
物资无声分发，前线将士悄然恢复状态。
次日天光大亮，彻夜鏖战的荆襄军，非但没有疲态尽显，反而个个精神抖擞、气势充盈，原本濒临崩断的防线，再度稳固如铁。
山下休整一夜、再度集结冲锋的闯军，见状全员懵怔。
打了整整一夜，对面不仅没垮、没疲、没乱，火力、士气、战意，居然比昨日还要凶悍？
这群人，难道真是铁打铜铸、不知疲惫？
闯军军心，悄然滋生惶恐与动摇。
稳住守势、彻底扛住彻夜消耗后，张亮不再单纯被动死守，目光锐利，开始主动破局。
“李自成无休死攻，靠的是人海堆积。”
“可他最大的短板，从不在兵力，在粮草。”
帅旗之下，张亮手指重重点向闯军后方落粮谷：
“四万余大军，日夜耗粮巨量，他能强抓人，却没法凭空变粮。粮道，就是他的致命死穴。”
“张虎！”
“末将在！”张虎抱拳应声，战意勃发。
“领三千精锐铁骑，今夜绕道奔袭，奇袭落粮谷，焚尽他所有囤积粮草！”
“断他根基，绝他后路！”
“得令！”
为确保万无一失，张亮借着白日巡防的名义，单人潜至落粮谷外围山坳，悄然布下空间锚点，提前藏匿大批火油、火箭、起爆火药，尽数隐匿在山谷两侧隐秘之处。
只需铁骑抵达，即刻点火起爆，快、准、狠，绝不拖泥带水。
夜半三更，月黑风高，杀机暗藏。
张虎率领三千铁骑，人衔枚、马裹蹄，全程静音疾行，绕山路数十里，悄无声息抵至落粮谷外。
谷中密密麻麻堆满闯军粮草辎重，连绵数里。
闯军主力尽数压在青山前线，后方护粮仅有少量老弱辅兵，防备极度松懈。
所有人都笃定：荆襄军自身防线承压，自顾不暇，绝无余力分兵奇袭后方粮营。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张亮早已算尽全盘。
“点火！”
张虎低喝一声。
山谷两侧暗藏的引信嗤嗤燃动，下一瞬——
轰然巨响接连炸开！
轰轰轰！
预埋火药连环起爆，漫天火箭裹挟火油飞射，遇风即燃、落地即炸。
整条落粮谷瞬间化作一片无边火海，火光冲天，染红整片暗夜。
粮车炸裂、粮袋焚烧、营帐起火，烈焰吞噬一切。
护粮闯军猝不及防，惊慌奔逃、哭喊震天，彻底溃散，根本无力扑救大火。
张虎领铁骑在外围快速清剿残敌、斩杀逃兵，确认粮草尽数焚毁，绝不恋战，调转马头全速撤离。
一夜之间，闯军半数囤积粮草，彻底化为灰烬。
天刚蒙蒙亮，噩耗火速传至闯军中军大帐。
李自成攥着急报，双手剧烈颤抖，眼底血丝密布，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粮草被焚！
四万余大军，每日人吃马嚼消耗恐怖，如今粮草折损过半，剩余存粮，最多支撑三日。
三日之内，若攻不破青山隘口、夺不下荆襄补给，麾下大军无需敌军进攻，自会溃散瓦解。
“主公！大势已去！”田见秀面色惨白，跪地急谏，“军心浮动、粮草断绝、彻夜苦战死伤惨重！再强攻必死无疑！速速撤军，回河南就粮休整！”
“撤？！”
李自成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如血，嘶吼如困兽绝境咆哮。
他倾尽河南残存人力物力，竭泽而渔拼凑大军，连日死攻、死伤无数，寸功未立、屡屡受挫，如今粮草尽毁、陷入绝境。
未曾正面击败对手，便被人步步算计、处处拿捏，窝囊、憋屈、不甘，尽数涌上心头。
这口气，他绝咽不下！
“传我军令！”
李自成猛地拔剑劈砍帅案，厉声狂喝：
“今日全军压上！不惜一切、不计伤亡！全力死攻！”
“破隘口者，赏千金、封万户！”
“临阵后退一步者，斩全队！督战队全线压阵，后退者，杀无赦！”
绝境疯狂的军令，响彻全军。
残存三万出头的闯军，被绝境、饥饿、恐惧、狂热裹挟，化作一群亡命凶徒。
踩着同伴层层堆叠的尸骸，再度朝着青山隘口，发起决死冲锋！
山下亡命人海疯狂扑杀，山上防线稳如磐石。
弹药不竭、体力充沛、工事完好、军心稳固。
高地之上，张亮凭旗而立，俯瞰山下绝境反扑的闯军，神色淡漠，波澜不惊。
“李自成急了。”
“粮草断绝、军心崩乱、死伤累累。”
“这是最后的疯狂，回光返照罢了。”
他抬手，沉声落令，字字铿锵：
“全军稳住阵线，死守耗敌，耗至日暮！”
“待他锐气耗尽、军心彻底崩塌之时——”
“便是我军全线反攻，踏平闯贼残军之日！”
周遭众将齐声应和，战意高昂、士气震天。
旭日凌空，战火燎原。
攻守逆转，大势已定。
决战破晓，只待黄昏总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