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钟逸带着人在附近几个村子跑了个遍。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门,傍晚才回来。
三轮车的车斗里,每天多多少少都会多几样东西。
有旧铜器、旧瓷器、旧木雕和旧书画,品相有好有坏,但每一样都有来处有年份,每一件他都让许明远拍了照片让刘洋记了位置和来源。
不知不觉,把周衍家的堂屋都堆满了一半。
腊月二十五那天早上,钟逸在周衍家的堂屋里把所有收来的东西清点了一遍。
黑漆木箱里的十三卷画轴,全部拍过照后编了号,羌族的那批纸本材料分成了四类,家谱五册、祭祀画九幅、契约文书一叠、杂项散页若干。
旧铜器和旧瓷器等零碎物件,装了满满两个纸箱。木雕窗花和一些老宅子的牌匾,单独用棉被裹了放在角落里,足足有一三轮车。
刘洋蹲在箱子旁边,数了一遍又一遍,站起来说:“咱们这趟没白来。”
沈大为靠在八仙桌旁说:“何止没有白来,回去这些东西整理出来,那篇调查报告能发个好刊物。”
许明远在翻相机里的照片,翻了半天抬头说了一句:“我在这里一共拍了六百多张照片,回去挑一挑,能办一个专题摄影展。”
张奕坐在椅子上盘账,把每一笔支出和收入对了一遍,说:“除去给那几家老乡的收购钱和租车的开销,赞助费还剩两千多,回去退给你们。”
“不用退,还要一笔租车的费用。”周逸开口了。
“租车的费用?还要租车去哪里?”这一下,就连张奕都糊涂了。
“从这里出发,去京城。”钟逸回答得很干脆。
“租车去京城?”沈大为和刘洋异口同声。
只有许明远没有吭声,他马上计算出了距离和时间:“从这里出发到京城,全程1720公里,开车约21小时35分。”
“对,我决定了租车直接去京城,我已和紫垣那边联系好了,张老师和沈老都在那里等我。”
“那你没打算回去过年了,等你到达京城都年二十七了。”
“你们可以先回去过年,我必须亲自押车回京城。”
“我同你一起回京城,刚好省路费,另外也省了挨我爷爷的骂。”沈大为第一个举手。
“我也陪你一起去,反正你不在家,我也不好玩。”刘洋也很干脆。
“我也必须一起,我的照片出来必须要对照实物和资料。”
“我……”周衍刚准备开口,便被钟逸打断。
“你就留在家里陪叔叔阿姨过年吧,顺便联系一下村民们,过完年后我还会来,看他们家里还有什么值钱的老物件。”
周衍望着母亲期待的眼神,无奈的点了点头。
“钟逸,不好意思,我还要去香江那边汇报工作,咱们京城再见。”
“好的,京城再见!谢谢师兄支持!”
周衍父亲从灶房端了一盆糍粑出来,摆在桌上:“明天就年二十六了,你们还要去京城?”
周衍说:“爸,他们明天清晨走,我留下来陪你们过年。”
他父亲心里喜滋滋的,但口里还是说:“不会影响你吧?我和你妈也不一定要你陪。”
“叔,周衍留下来还有任务,我们过完年还要过来。”钟逸解释道。
“哦,不影响就行。”周爸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
当天晚上吃完饭后,钟逸一个人坐在堂屋门槛上。
院子里黑漆漆的,山里的夜风从屋檐底下穿过来,吹得他后背发凉。
他看着院子外面那片看不见的山影,坐了很久,
周衍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递了一根烟过来。钟逸说不抽,周衍自己点了叼在嘴里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白烟被风吹散,飘去很远。
周衍说:“你明天走之前,要不要去寨子里再看一眼?”
钟逸说:“不去了。该做的都做了,一切随缘吧。”
周衍把烟头掐灭,用鞋底踩了几下:“那我妈蒸的年糕你多带几个。”
钟逸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五个人就收拾好了行李,站在院子里。
周衍和他的父母亲都起来了,站在门口送他们。
周衍母亲拿了一大袋年糕和蒸熟了的刀口腊肉,塞到钟逸手里,让他在路上吃。
钟逸接过来道了谢,转身把东西放进租来的十一座面包车里。
司机早已经发动了车,突突突地等着。
面包车开出去一段路之后,钟逸回头看了一眼。
周衍家那栋木楼的院子里,依然灯火通明,他们一家三口都还站在门口没进去,身影在晨光里模糊成一个个暗色的轮廓。
钟逸转回头来把衣领紧了紧,面包车在土路上颠簸着往镇口的方向走。
山风灌进车厢,把钟逸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把张奕送到了县城车站后,四个人坐着租来的面包车,一路滔滔,马不停蹄,经过二十个小时颠簸,终于到了京城。
到达归真堂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钟逸站在云水街的路灯下,呼出一口白气,看着那几排永远无法交集的路灯,仿佛把整个市场照得昏昏沉沉。
刘洋在他背后伸了个懒腰,说总算是回来了,山里待了半个多月,回到京城,反倒觉得有点不太习惯。
打开门后,几个人都动起手来,先把所有的物件卸在店铺门口,再一箱一箱地抬进归真堂。
忙完之后,沈大为打车回了家,许明远骑了个共享单车走了,说是明天上午再见。
钟逸锁好归真堂的门,把灯全部打开,几件纸箱和布袋都规则的摆在那里。
他站在灯光下看了看那些东西,黑漆木箱搁在展柜旁边,几蛇皮袋的纸本材料摞在修复台的角落,棉被裹着的木雕靠在墙边。
铺子里已经积了一层薄灰,他拿起抹布擦了一遍工作台,烧了一壶水泡了两杯茶,一杯递给刘洋,一杯自己端着。
刘洋打了个呵欠,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弄?”
钟逸说:“我早已经联系了张老师和沈老,先把这次收的东西给他们看看。”
看着刘洋还要啰嗦,钟逸先开了口。“别问了,赶紧睡吧,我估计睡不了多久,张老师他们就要来了。”
说完,他们两个相继续进入了梦乡,没有脱衣,就连灯都没有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