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鸣,是基于相似经历的相互认同。共情,是设身处地地理解他人感受。
前者是被动触发,后者是主动技能。
——共鸣与共情的区别。
小昭是尚美造型的洗头妹。
说她是洗头妹,其实不太准确。
她的叔叔是这家理发店的老板,小昭在店里帮忙打下手,兼做学徒,基本上所有杂事都归她干。
帮我洗头时,小昭叼着根棒棒糖,还不停用舌头在嘴里拨弄,一会儿左边脸鼓出来,一会儿右边脸鼓出来。
我躺在下面,生怕她一个没含住,棒棒糖从嘴里掉出来砸我脸上。
好在她嘴巴上的功夫不错,一边捣鼓棒棒糖,一边还能跟我正常交流,只是口齿有点儿含糊不清。
小昭告诉我,店里原本还有两个人,是她叔带的徒弟。
其中一个学到一半跑去别家理发店当发型师了。
在小昭看来,这人属于是背叛师门、忘恩负义的叛徒。
另外一个徒弟前两天刚回的老家,年后还会再过来。最近大学生陆续放假,店里生意淡,她叔就让人先走了。
因此,现在店里就只有她和她叔两个人。
“你来的还真及时,要是再晚个两三天,我跟我叔也回老家了。”
小昭问我,要不要做个像她一样炸裂的发型。
我说不用,我只要把头发染成黑的,再剪短一些就好。
“呵呵,你是回老家怕被人当成不良少年,对不?”
小昭一下子就道出了我的真实意图。
我问她是怎么猜到的。
“因为我的情况跟你一毛一样啊。”
小昭指了指她那一头爆炸粉毛,笑嘻嘻地说,“在城里打工,我不论把自己弄成啥样,我叔都不会管我,再说他也管不住。
但是回老家不行。
我要是这副打扮回去,爸妈非得把我腿打断不可,以后再想来城里估计都不可能了。”
小昭和我一样,也是从农村走出来的,难怪我们会在个人形象的问题上产生共鸣。
人与人在交流当中,一旦找到某个共鸣点,那么接下来的话题延伸,就会变得无比丝滑。
小昭是徽省人,初中毕业后上了个中专,上了两年不想再念了,于是辍学来苏城投奔她叔。
我太能理解她的处境了。
因为我老家也有很多像她一样的年轻人,他们没考上大学,或者连高中都没念,又不想留在老家种地,所以大多会选择进城打工。
由于没有学历,他们只能进厂,或是从事一些低端的服务性工作。
男生出门打工,无非是挣多挣少的问题。
但女生不同。
女生出门在外,人身和财产安全是个大问题。
因此女生进城打工,要么跟熟人结伴同行,要么像小昭这样,投靠城里的亲戚。
另外,
在农村人心里,还有一个比人身安全更为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女孩的名节。
过年回乡,但凡哪个女生打扮的时髦前卫一点,免不了要被乡亲们在背后说三道四。
不同性别,在农村会遭受到异常鲜明的双标对待。
打比方说,我顶着一头黄毛回家,最多被人当成是不学好的小混混。
可小昭要是这副打扮回家,那街坊邻居讲的话指不定有多难听呢。到时候不光她自己,就连她的父母家人都会被喷的抬不起头来。
村里人就是这样,当他们想要污蔑一个人的时候,甚至不需要任何证据,光是用口水就能把人淹死。
小昭帮我洗完头,她叔手上的客人还没剪好。
她便陪我聊了会儿天。
之后她叔给我染发、修剪,全套搞下来近一个钟头,期间小昭一直坐在旁边跟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我和她来自不同省份,但同样的农村出身,造就了我们十分相似的生活经历。
我和她之间,随便找个共同话题都能聊上半天。
小昭十分健谈,她叔偶尔也会插上几句。
结账买单的时候,小昭叔叔只收了我三十块。
“我都说了给你打折,当然不会食言啦。
怎么样?姐们够义气吧?”
小昭像个男生似的将胳膊肘往我肩膀上一搭。
之前我在别的店染头发要八十块,这次的三十块,确实算是友情价了。
我对着镜子照来照去,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半年前刚刚走进大学校门的自己。
憨厚,淳朴,青涩,且帅出天际……
“唉,真可惜,好好的一个帅哥,又变成乡巴佬了。”
小昭看着镜子里的我,唉声叹气地摇晃着脑袋。
我去,她还替我惋惜上了。
我说:“有你这么拆台的吗?这可是你叔刚给我剪的唉。”
“实话实说而已。”
小昭又剥了根棒棒糖塞进嘴里嘬了两口,
“这么好的板子,别浪费了。
帅哥,等你应付完家里,下学期记得过来,我给你设计一个最屌的造型,保准你迷倒天下众生。”
我:……
这小太妹,为了招揽生意,还真是什么大实话都敢讲。
不过,我迷倒众生还需要靠她做造型吗?
呵呵,别逗了。
我这是天生丽质好吗?
……
傍晚时分,我去参加黄涛的饭局。
饭局设在一家酒楼,距离学校大概公交车一两站路的样子。
我原以为黄涛约的人还是和之前一样,也就是平时经常混在一块儿的那七八个。
然而,
到了酒楼我才发现,酒席摆了五桌,到场的足有四五十号人,清一色全是男生,不排除还有些人是黄涛约了没来的。
一个校霸约饭,竟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难道这就是文华学院扛把子的真正实力吗?
就在我对眼前的场面深感震惊时,人群中的三张面孔再度颠覆了我的认知。
那三张面孔分别属于:金融系学生会主席,庞毅;外联部部长,陆杨;文艺部部长,耿汉文。
饭局是黄涛组的,他自然坐在主桌主位。
黄涛的左手边,就是庞毅,接下来是陆杨和耿汉文。
看到他们几人有说有笑的样子,我心中不禁暗道一声卧槽。
浓眉大眼的学生会干部,居然跟校霸头子混在一起?
这对吗?
这特么合理吗?
还有黄涛右手边的三个人,我总觉得他们有点儿眼熟,可就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了。
我在人群中搜寻了一番,很快找到韩啸天。
他一头黄毛,辨识度极高。
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模的饭局,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坐哪桌,所以打算找韩啸天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