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看热闹的社员瞬间炸了锅,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滚得像开了锅的水。
“我的妈呀,往年这时候黑瞎子都在深沟里掏蚂蚁窝呢,今年咋敢凑到屯子边上来?”
“张二爷那命硬得跟铁似的,前两年被狼掏了腿都扛过来了,这次可别栽在熊瞎子手里!”
“刚成立联防队就出这事,邪门了,是不是咱得罪山神爷了?”
赵瘸子把肩上的双管猎枪摘下来,咔哒一声拉开枪栓,往枪膛里塞了两颗独头弹,声音发沉。
“是母熊吧?开春母熊带崽,最护食,往年也有饿急了下山啃苞米的,但是敢拍人,多半是崽子落单了,或是被什么东西撵出来的。”
老李头也点头,手里的探山棍往地上一顿。
“前儿我巡西坡,看见个碗口大的熊爪印,比往年的浅,估摸是刚出仓的母熊,饿了一冬天,身上没劲,不然张二爷这会儿早就凉透了。”
刚才丢了面子的刘二蛋眼睛一亮,觉得这是找补的好机会,往前挤了两步,拍着胸脯唾沫星子横飞。
“大山兄弟,多大点事!我家大黄刚才是没发挥,你给我个准话,这熊瞎子交给我,我带着大黄上去,一棍子敲晕它,也给大伙儿开开眼!”
他话音刚落,西坡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跟着是铜锣咣咣敲的声音,风里的腥气瞬间重了不少,还混着点新鲜的血味。
黑子原本趴在林大山脚边,耳朵唰地竖起来,往前迈了半步,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闷吼。
铁头、青麻、红一也立刻支起了身子,四犬的视线齐刷刷钉死在西坡的方向。
刘二蛋吓得一缩脖子,手里的木棍哐当掉在地上,他养的大黄狗更是夹着尾巴往他身后躲,连头都不敢露。
林大山抬手压了压躁动的人群,声音干脆。
“赵叔带大壮、柱子拿扎枪、火把跟我走,李叔按刚才的分工,带剩下的人把老弱妇孺都撤进大队部,顶死院门,没我哨音不准开门。”
他舌尖轻扣,吹出一声短促的哨音,四犬立刻呈品字形冲在前面,爪子踩在泥土上悄无声息。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六个联防队的后生拎着扎枪跟在后面。
刘二蛋站在原地犹豫了半天,既想找补面子又怕真撞上熊,最后还是灰溜溜地跟在队伍最后头,想看热闹又不敢往前凑。
往西坡跑了不到二里地,就撞见往屯子方向逃的三个下水屯猎户,个个脸上带血,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左胳膊被挠开一道大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淌——这三人是趁联防队刚成立规矩还没传到位,偷偷摸进外山采山货的,刚好撞见熊伤人,慌不择路往靠山屯跑。
看见大山,领头的猎户腿一软直接跪在泥地里。
“大山!快救救张二爷!那黑瞎子疯了,守着苞米地不走,张二爷腿断了,躲在垄沟里爬不出来!我们三个想上去拉人,刚靠近就被它拍了一爪子!”
“熊在哪?”
林大山伸手把他扶起来,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布缠住伤口。
“就在前面那片倒了的苞米地里!”
猎户指着前面一片倒伏的苞米杆,声音发颤。
“那母熊身边还有个半大的崽子,我们刚想上去拉人,它就冲过来拍人,我们几个打不过,只能先跑出来报信。”
跟在后面的后生们看见那血淋淋的伤口,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刚才还起哄让刘二蛋上的人,这会儿都闭了嘴,眼神瞟着刘二蛋,带着点戏谑。
刘二蛋的脸涨得通红,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养的大黄狗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夹着尾巴往人群后面躲,爪子蹭得地上的泥都起了印子。
大山抬眼往前面看,齐人高的苞米杆倒了一大片,中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母熊低沉的咆哮,那声音震得旁边的树叶都哗哗往下掉。
“赵叔,你带大壮、柱子绕到苞米地后头,敲锣晃火把,往西边的沟里赶。”
大山伸手拍了拍黑子的脑袋。
“我带黑子、铁头和青麻从正面绕,把张二爷拖出来,红一守垄沟口断后,防着母熊回头突袭。”
“不行,太危险了!”
老李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那母熊正疯着呢,你一个人上去,万一它扑你咋办?”
“放心,它现在怕火,又被狗引着,顾不上我。”
大山挣开老李头的手,吹了声哨,四犬立刻跟在他身后,悄摸往苞米地侧翼绕。
刘二蛋在后面小声嘀咕。
“这黑瞎子都伤了人了,还不打死?留着再伤人啊?”
旁边的老李头听见,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气大得差点把他拍趴下。
“你懂个屁!老林子的规矩传了几百年,带崽的母兽不打,你今天打死它,崽子饿死,下次别的熊记仇,专门下山掏你家小孩,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刘二蛋捂着后脑勺,不敢说话了。
刚绕到苞米地侧面,就听见垄沟里传来张二爷的闷哼,跟着是母熊的咆哮。
苞米杆哗啦啦倒了一大片,那母熊直立起来,有两人多高,挥着蒲扇大的爪子往张二爷藏的地方拍,离他的脑袋只差半尺。
大山立刻吹了声短哨。
黑子猛地窜出去,冲着母熊的方向狂吠,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铁头和青麻一左一右绕到侧翼,故意扒拉苞米杆发出动静,吸引母熊的注意力。
红一则蹲在垄沟口,爪子扒着土,眼睛死死盯着母熊的动向,只要它敢往张二爷的方向扑,立刻就上去咬它后腿。
母熊果然被激怒,扔下张二爷,冲着黑子扑过去,黑子灵活地绕着苞米杆跑,时不时回头吠两声,把母熊往赵瘸子的方向引。
赵瘸子那边锣敲得震天响,大壮举着两个浸了松油的火把晃得明晃晃的。
母熊怕火,又被黑子引着,不敢往前冲,犹豫了两下,叼着躲在苞米杆后面的小崽子,往西边的沟里跑了。
临走前还回头吼了一声,震得地上的土都跟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