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叔,大壮哥,这三只耗子交给你们。”
大山把五六半背回肩上,扫了眼伏在旁侧的青麻和红一。
“青麻留下帮赵叔看住人,有敢动的直接下死口。”
赵瘸子把双管猎枪往怀里一揣,点头应下。
“大山你放心去,他们插翅也飞不出这石凹子。”
刘大壮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攥洋镐的手紧了紧。
“大山你放心,这帮杂碎要是敢炸刺,老子直接把他们脑浆子敲出来。”
“走山梁近道,翻过马蹄崖就是白河屯南头,十里地,两刻钟能插过去。”
大山转头看向小周。
小周顺手给身边两人做了介绍。
“这是老李、小孙,都是队里的老刑警,枪法准。”
随即冲身后两人一挥手。
“子弹上膛,跟紧大山同志,动作要快。”
晨风刮得人脸疼,扯着林间的白雾打旋。
大山领着黑子和铁头在前开道,四人两犬脚下生风,踏着湿滑的落叶和碎石坡,直插白河屯南坡。
五月的林子刚抽嫩芽,空气里飘着泥土的腥气。
十来分钟后,前方的荒草甸子逐渐开阔,远远露出两根断裂的黑烟囱和一圈残破的土围墙。
那是座荒废多年的老砖窑,窑场院子不大,三面土墙坍塌了大半,杂草长到人腰深。
院当间的乱砖垛旁,赫然停着一辆挂着吉林牌照的灰色北京吉普,车顶斜扯着一张烂麻绳编的伪装网,盖了大半个车身。
车旁的老榆树桩上,拴着两匹健壮的走山骡子,正不安地打着响鼻,嚼着地上的干枯草叶。
吉普车旁,一个穿着深蓝卡其布工装,身形敦实的汉子正提着一只铁皮油壶,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正是广东马仔阿彪。
“彪哥,真要烧?”
后座边猫着个身形干瘦的青年阿坤,手里捏着两把剔骨砍刀,声音打着颤。
“蛇哥他们带了消音家伙,兴许只是山里信号差呢?”
“差个屁。”
阿彪一口带浓重南方口音的唾沫啐在地上,手里的油壶盖子拧得咔咔响。
“老子在对讲机里听见风声不对,接着就彻底断了线,蝰蛇八成栽了,再不烧车走人,咱们全得吃花生米。”
哗啦一声,黄澄澄的汽油直接浇在吉普车的前盖和帆布篷顶上,刺鼻的油气顺着晨风弥散开来。
“什么人?”
阿坤耳朵抖了抖,捕捉到土墙豁口处的杂草窸窣声。
“上。”
小周一声厉喝,拔出手枪带着老李从小树林猛扑而出。
“公安办案,把手举起来,趴下。”
“操,条子咬上来了。”
阿彪眼底凶光毕露,扔下油壶,反手从吉普车油布底下一掏,拽出一杆截短了枪管的单管猎枪。
正对应蝰蛇之前招供的一杆单管猎枪配置,黑洞洞的枪口直往小周的胸膛瞄过去。
阿坤更是一声厉吼,借着旁边两匹高头大骡子的掩护,扬起手里泛着寒光的剔骨砍刀,直奔侧翼的老李包抄,要硬劈出一条生路逃向后山。
“砰。”
震耳欲聋的轰鸣在破砖窑里响了。
阿彪手里的单管猎枪喷出一大团刺鼻的白烟,密密麻麻的大号铁砂呈扇面暴射而出,打得小周藏身的半截破砖墙火星四溅,碎红砖渣子如暴雨般横飞。
随行的小孙被气浪逼得退了半步,后背撞在砖垛上,急声大喊。
“小周,隐蔽。”
枪声惊了那两匹走山骡子。
骡子长声嘶鸣,两只后蹄在乱石泥浆中乱蹬乱踹,扯断了烂缰绳四处乱撞,硬生生把院当间挡得严严实实,彻底阻断了警方的射击视线。
借着浓重刺鼻的硝烟与惊骡乱冲的掩护,阿彪端着枪,阿坤攥着砍刀,两人弓着身子直扑后墙豁口。
“不好,他们要跳豁口进老林子。”
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踩着两米高砖垛顶端的阴影滑步而出。
“嘘。”
大山舌尖抵住齿缝,吐出一记短促刺耳的猎哨。
“嗖。”
原本伏在枯草里的黑子如同一道黑色离刃,贴着地皮滑跃穿透硝烟。
阿坤刚刚踏上后墙碎砖,黑子已凌空扑至,白森森的獠牙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咬穿了阿坤持刀的右脚踝骨。
“嗷。”
阿坤发出一声惨嚎,身子当场失去平衡,被巨大的冲力掀翻下土墙,后脑勺狠狠磕在砖头上。
与此同时,正欲翻墙的阿彪听到动静,回头的瞬间,手中猎枪就要朝着黑子后颈压下机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眨眼间,一道冰冷的枪火划破硝烟。
大山手中的56半枪管甩出一线刺目的寒芒,扣扳机的手指没晃一下。
“嘭。”
单发点射准得吓人。
子弹裹挟着螺旋气浪,擦过阿彪的腮帮子,正好凿在阿彪手里猎枪的击锤机头上。
精钢打制的机头应声崩碎成数瓣,崩裂的火星夹杂着金属碎片,将阿彪整个右手掌虎口震得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当啷。”
残破的枪管脱手砸在泥地上。
阿彪整个人被子弹的冲击力震得后仰跌坐在碎石堆里,握着鲜血淋漓的手腕倒吸凉气。
还没等他挣扎着摸后腰的匕首,一声沉闷如雷的低吼已在头顶炸开。
铁头如同一堵厚重的石墙凌空砸落,两只前爪按得牢牢的,压在阿彪的胸膛上。
喉咙间吐出的滚烫热气喷在阿彪鼻尖,獠牙尖端距离他的咽喉只有半寸。
只要阿彪敢动一根手指头,喉管就会在下一秒被生生挑碎。
另一侧,黑子四爪扣死冻土,按得牢牢的,制住满脸血污的阿坤。
黑子那双暗黄色的眼眸里透出的杀意,让阿坤抖得如同筛糠,两把剔骨刀早掉在泥坑里。
前后不到五个呼吸,战斗彻底结束。
小周提着手枪快步冲上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和被两条战犬按在泥里的匪徒。
随行的小孙惊出一身白毛汗,抹了一把脸上的冷烟灰,看向林大山的眼神里满是震撼。
“大山同志,你这枪法跟神仙下凡没两样了。”
“别愣着,先搜车。”
大山放下五六半。
“好。”
小周回过神来,冲上前给阿彪和阿坤戴上手铐。
大山大步走到吉普车后斗,抬手一把扯开上面盖着的厚重军绿油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