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那台手机的轮廓亮了起来。
慢慢转正。
直播间的弹幕先凉了半截。
没有刘海。
没有窄到夸张的四边。
一块规规矩矩的屏幕,上下留着额头和下巴。
跟前面的S4 Ultra站一块儿,它老实得像另一个时代的东西。
骑汉子的狼:“就这?等了半天,等来一台不是全面屏的?”
不会说话的言羊:“好东西果然全在S4上,这台凑数的吧。”
前排吃瓜:“别急,林总还没开口呢。”
中1000万:“要真是千元机,要什么全面屏,便宜、不卡就行。”
林振宇拿起这台手机,在手里掂了掂,反倒先点了点头。
“我知道,刚看完S4,再看它,有人会觉得屏幕矮了一截。”
“我先把话说明白:这台手机,我们没上全面屏。”
台下安静了些,都等着听为什么。
“不是做不到。”
“是今年的全面屏,成本还下不来。”
“硬塞进这个价位,路只有两条。”
“要么涨价。”
“要么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省回来——慢一点的芯片,小一点的电池,凑合的摄像头,再把快充头换成最慢的那种。”
“这台机器,叫星芒二代。”
他没有翻页,把手机轻轻放在讲台上。
“讲它之前,我想先说件事。”
“去年冬天,我去南方出差,住的地方挨着一片工业园区。”
“晚上吃完饭没事,我一个人溜达,溜达到工厂区外头的一条手机街。”
“那种街,在座不少人应该见过。”
“一个挨一个的小门脸,红底黄字的灯箱,门口搁个音响,循环放‘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我戴了个帽子,没人认出我,就在其中一家店里站着。”
“四十分钟,前后进来三拨客人。”
“穿的都是附近电子厂的工服。”
“张口第一句都差不多——一千块钱,能买个啥样的?”
他学着店员的口气。
“‘这个好,八核的,内存大,牌子货这个价你拿不下来。’”
台下有人笑了,笑着笑着又安静下来。
“头一拨,是个四十来岁的师傅,给老家儿子买的,问能不能视频通话。”
“店员拍着胸脯说能,当场演示——摄像头糊得脸都看不清。”
“那师傅也不懂,连说行行行,就这个。”
“第二拨是个小年轻,进门点名要某牌子。”
“店员说那个牌子这个价位没货,给他拿了台没听过的,说配置高一截。”
“小年轻犹豫了五分钟,买了。”
“没有一个人买牌子货。”
“不是不想买,是店员根本不推。”
“一千块的杂牌机,卖一台,店员挣一两百;同样的价钱卖品牌机,挣几十块。”
“换你你推哪个?”
“最后进来一个姑娘,看着二十出头。”
“工服袖口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锡渣,应该是焊接工位的。”
“这姑娘其实懂一点,问处理器是什么,问运行内存多大。”
“店员也不含糊,张口就是‘真八核’‘大内存’‘跟三四千的一样用’。”
“姑娘蹲在柜台前,把那台机器翻来覆去看了十来分钟,最后还是买了。”
“我多嘴跟她聊了两句。”
“她说,预算就一千,攒了两个月。牌子货这个价,店里连摆都不摆出来,她也没办法。”
“她还说,上一台手机也是这么买的,图便宜,图‘配置高’。”
“结果三个月开始卡。”
“半年以后,跟家里人接视频电话,画面卡成幻灯片,她妈在那头喊,她在这头急。”
林振宇停了一下。
“从那条街回来,我让市场部拉了一份星芒一代的用户数据。”
“将近一半的机器,激活在县城、乡镇、工厂宿舍区,还有大学城里头最便宜的那几栋宿舍楼。”
“客服还转给我一条留言。”
“一个工地上的师傅写的,大意是,这是他用过的第一台不卡的手机,晚上收工能跟闺女视频,让我谢谢做手机的人。”
“今年立项做二代,公司内部是有争论的。”
“有人说,千元机不赚钱,做不好还挨骂,图什么。”
“也有人说,供应链不待见,同样一条产线,人家当然愿意排利润高的旗舰。”
他学着当时会上的口气。
“还有人讲得更直接:千元机做再好,用户觉得你本该如此;万一做砸了,骂的是整个星辰的牌子。”
“产线的问题,其实最好解决。”
“年框订单量摆到桌上,没有谁会跟订单过不去。”
“我把他们叫到一块儿,就问了一个问题。”
他看着台下,语速不快。
“我们做手机,到底是只做给买得起四五千的人,还是也做给那个站在柜台前、手里攥着一千块钱的姑娘?”
现场没人说话。
“旗舰机做好了,夸你的是媒体,是发烧友,是发布会底下坐着的我们这些人。”
“千元机做好了,记住你的,是真金白银掏钱、转头还会把你推荐给亲戚朋友的普通人。”
“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舍得花四五千买一台手机。”
“学生有学生的预算,刚进厂的年轻人有年轻人的难处,太多人买手机,是要一分一厘算着花的。”
“但他们不该因为手里的钱少,就只能用烂手机。”
“便宜,不等于将就。”
掌声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先响起来的。
先是零星几下,接着从后排漫到前排,连成一片。
弹幕慢了半拍,然后涌了出来。
花华画畵:“破防了,去年我就是那个站在店里攥着一千块的人,被坑一千二,买了个三个月就卡的玩意儿。”
中1000万:“便宜不等于将就……这句话我能记一年。”
起不来ming:“本来冲S4来的,现在突然想给我爸换一台星芒。”
骑汉子的狼:“话谁都会说,东西不行我照样骂,先看货。”
摸鱼的麦兜仔:“楼上的,星辰什么时候话讲完、货掉过链子?”
“那我们就来看货。”
林振宇翻到下一页。
“先说那个姑娘最头疼的事——卡。”
“千元机上最不能省的,就是芯片。”
“省哪儿都不能省它。芯片一弱,今天省下来的钱,就是用户明天骂娘的话。”
大屏上跳出芯片架构图。
“这颗芯片,和S4那颗是同一套架构,说同门师兄弟不为过。”
“区别在哪?S4那颗是跑百米的,这颗是跑马拉松的。”
“我们砍掉了大核,降了频率,用更成熟的工艺。”
“旗舰芯性子烈,得配好散热、大电池才压得住,硬塞进千元机,跑一会儿发热降频,该卡还是卡。”
“这颗跑分不是最高,但它不热、不怂、不翻车。”
数字跳出来:安兔兔,。
“今年这个价位,普遍什么水平?六七万。”
通辽鸽王:“等会儿……9万8?这个分,去年还是两三千机器的水平吧?”
巍然高峰:“砍大核、降频、上成熟工艺,思路是对的。千元机要的是持续输出,不是跑分那一下。”
“还是老规矩,跑分不算数,打一把。”
大屏放出测试团队录的画面。
王者荣耀,高帧率模式,连打半小时。
帧率曲线是一条几乎拉直的线,平均59.6帧,团战最乱的时候也只轻轻抖了一下。
热成像图里,机身背面最高36度。
旁边那台热门千元机,高帧率模式是灰的,压根开不了。
普通帧率打到团战,画面一卡一卡,掉到四十几帧。
“高帧率,出厂就支持,不用等谁心情好再给你适配。”
起不来ming:“团战那一下我屏住呼吸了,它没掉帧??”
前排吃瓜:“旁边那台:要不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得了。”
“再说电。”
“买这个价位手机的人,很多是一天在外面跑的,外卖、快递、工地、流水线,身上没有随时能插的插座。”
“4000毫安时,重度用,撑一天。”
“充电18瓦,半小时充到四成,吃顿饭的功夫,够撑小半天。”
“头在盒子里,标配,不搞加价购。”
他拔下充电线,捏着线头晃了晃。
“接口,type-c,正反都能插。”
他干脆闭上眼,反手一插,线头稳稳进去了。
“深夜下了班,关灯躺床上,累得眼睛都睁不开,还得摸黑跟充电口较劲的滋味,我不想让我们的用户再受。”
“正着插三次、反着再插三次,这种事,不该发生在2017年。”
全场笑,掌声也跟着起来。
中1000万:“就冲这个盲插,我下单了,micro-USb我受够了。”
“机身,一体金属,不是大塑料喷一层金属漆。”
“拿在手里什么分量,手知道。”
“指纹解锁速度,和S4一样,没砍。”
“我一直想不通,凭什么到了这个价位,解锁就得让人等半秒。”
他又翻了一页,这页没有大参数。
“还有几样东西,参数表上不起眼,可天天用。”
“听筒和外放,专门调了大音量。”
“菜市场、工地、公交车上,电话来了听得见;买给家里老人,开到最大也不破音。”
“出厂,膜贴好了;盒子里,一个透明壳,送的。”
“不用再花几十块,蹲在店里看人贴膜。”
“全网通,双卡双待,不做运营商定制的阉割版,三家的卡,随便插。”
花华画畵:“贴膜送壳这个真的……上一台手机膜是我自己贴的,贴废三张。”
摸鱼的麦兜仔:“给老人调大音量这个谁用谁知道,我爸打电话第一句永远是‘你说啥?大点声!’”
说到摄像头,他主动先认了。
“传感器,我不吹,不是Ultra上那颗,成本摆在这。”
台下又笑,就没见过开发布会主动说自己不是旗舰料的。
“但是——旗舰机上那套多帧堆栈的夜景算法,一模一样,完整下放,一行代码都没砍。”
场灯暗下来。
两台手机并排对准会场后排的暗光角落,同时按下快门。
大屏上,左边那台热门千元机拍出一团黑乎乎的色块,人脸糊成一片。
星芒二代的照片里,后排观众的脸清清楚楚,噪点压得干净,连安全出口那点绿光都没糊。
“晚上接孩子,逛夜市,在出租屋里给对象拍一碗刚端上来的面,它都能给你拍清楚。”
“还有扫码。”
“别笑,暗光环境扫不了付款码,是会在收银台跟前排队社死的,这个我们专门调过。”
台下笑声一片。
“最后是系统。”
“星耀oS 3.0,和S4同一个版本。”
“没有青春版,没有阉割版。”
“前面说的更新承诺,S4是四年,星芒二代是三年安全补丁、两次大版本。”
“是少一年。”
他摊了摊手。
“但你们可以去翻翻,这个价位,有没有第二家,敢把这句话写在发布会上。”
“卖千元机的,很多人心里有个默认的规矩:反正便宜,卖出去就不管了。”
“我偏不认。”
“买千元机的人,手机就不是手机了?”
台下掌声又起来了。
“对了,还有件事,ppt上没写。”
“我们内部的测试标准,只有一套。”
“跌落、按键、接口插拔,旗舰怎么测,星芒就怎么测。”
“不会因为它便宜,就少摔一次。”
巍然高峰:“测试标准不分档,这条比参数值钱。”
林振宇把星芒二代放回展架,和S4们排在一起。
“这台机器该是什么样,我们想得很清楚。”
“它不需要让人哇一声。”
“它要做的,是在主人手里安安稳稳待上两年。”
“不卡,不怂,不掉链子。”
嘉宾席上,冯建国慢慢靠回椅背。
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敲着。
旁边人凑过来问他怎么看,他眼睛还盯着台上那台手机。
“我在县城卖了十几年手机,最怕的就是客人攥着一千块钱进门,我翻遍柜台,却只能给他拿一台杂牌。”
他停了停,摇头。
“这台要是真能把价压进千元档……那些小门脸的生意,要变天了。”
媒体区,老张把写了一半的Ultra稿子存进草稿箱。
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敲了又删,最后落下一行:《一台让山寨机睡不着的手机》。
他看了两秒,又在后面补了半句:——前提是,价格够狠。
台上,林振宇环视全场。
“到这里,今天所有的产品,就全部讲完了。”
大屏上,S4、S4 pro、S4 Ultra、星芒二代、buds、watch,六款产品一台接一台浮出来,排成整整齐齐一排。
“我知道,你们憋了一整场,就等两个字。”
台下“价格”喊成一片。
林振宇笑了,抬手往下压了压。
“价格,今天一定给。”
“而且不一款一款地挤牙膏——所有产品,一次性,全部揭晓。”
“在那之前,先请今天的主角,回到台上。”
灯光暗下去。
六款产品的剪影里,三台S4缓缓前移。
“下一节,我们就来谈谈,这些东西,到底卖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