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一点半,深圳春茧体育馆,三千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
入场没什么好啰嗦的。
前排媒体区,三脚架排得整整齐齐,几个记者头凑在一起分工,一个盯屏幕封装,一个盯芯片温控,影像快充各管一摊,谁也别漏。
中间渠道区,冯建国坐核心位置,还在跟身边同行念叨:
“都稳住,别脑子一热,看完配置、定价、现货政策,再谈铺货。”
第四排友商区,气氛最绷。
小米团队人手一本空白对标表,雷军面前摊着笔记本,上头密密麻麻写满推演参数,手边搁着一台自家旗舰真机。
华为那边,余承东带着骨干落座,赵鸣翻开本子,已经在第一页等着了。海外厂商的观察员各自找好位置,录音笔、摄像机一样不缺。
场外没抢到票的,全挤在各个平台直播间。
开播前半小时,在线人数就破了m2发布会的同期纪录,弹幕飘得密密麻麻。
“占个楼,就等四边等宽到底是不是真的。”
“前排出售瓜子饮料矿泉水。”
“催更催更,怎么还不开始,板凳都坐穿了。”
“海外好几个博主也在转播,这排场可以啊。”
“先说好,我是来看芯片的,屏幕再好看,带不动也是白搭。”
后台,样机全部背面朝外扣着,最后一遍流程核对,谁也别想提前偷拍。
钱程又去墙根数了一遍他那六张红纸条,一张一张点过去,这才放心。
旁边同事瞅他:“你这玩意儿真管用?”
“管不管用不知道。”钱程一脸严肃,“反正贴了之后,没翻过车。”
下午两点整。
全场灯光骤然熄灭,三千人的窃窃私语一瞬间收住。
大屏上跳出倒计时。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走,现场的声音也跟着一层一层压下去。
到十,快门声停了。
到三,连呼吸都放轻了。
归零。全场黑了一秒。
一束追光打下来,林振宇走上台。
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右手握着话筒,目光从第一排缓缓扫到最后一排。
掌声轰的一下起来,持续了好一会儿才落。
林振宇没急着掏手机,也没说那些“欢迎拨冗莅临”的场面话。他等掌声落定,开口第一句,就把不少人说愣了。
“开始之前,我想先跟大家聊点别的。聊聊咱们这个行业,这两年都在忙什么。”
大屏暗着,现场安静下来,直播间的弹幕也慢了。
“大家应该都有感觉,这两年的手机,参数越来越好看。
芯片跑分一年比一年高,摄像头像素从八百万,涨到一千二、一千六、两千万,数字翻着倍往上走。
这些重不重要?重要,我们自己也在做。”
“但是正面形态这件事,说实话,行业卡了挺久。”
“这两年,也不是没人往这个方向使劲。”
林振宇语气很平,像聊天,“有厂商把屏幕做大、把下巴收了一截,也有厂商用曲面屏,把左右边框藏起来。
方向都是对的。”
“可大家把这些机器摆在一起看就会发现——要么下巴还明晃晃地留在那儿,要么左右窄、上下宽,怎么看都不对称。
没有一台真正做到四边等宽,没有一台,正面是完完整整的一整块屏。”
他顿了顿。
“说句不好听的,大家都在门口转悠,没人真正把门推开。”
台下不少媒体下意识点头,这话一点不夸张,是这两年所有人眼看着的事实。
“为什么推不开?是工程师不努力吗?真不是。”
“我们跟很多供应链、跟同行私下聊过,想啃这块硬骨头的团队,一只手数不过来
方案改了一轮又一轮,钱砸进去不少,最后大多卡在同一批问题上。”
“屏幕排线怎么重新走,前置摄像头、听筒、感应器往哪儿塞,封装良率上不上得来——边框每窄一毫米
内部结构就得推倒重来一遍,良率往下掉一大截,成本往上蹿一大截。”
“不止一家供应链的朋友劝过我们,说这东西现阶段不划算,风险太大,让我们别死磕,跟着大部队走,稳妥。”
“我特别理解这种稳妥。跟着别人走过的路走,最省事,也最安全。”
“可总得有人去走那条没人走的路吧?”
“创新这个词这些年被说滥了。在我看来,创新不是别人做什么我也做什么、再做得好那么一点点。
真正的创新,是把整个行业的边界,往前硬推出一步,哪怕就一步。”
“这一步很难,良率、成本、工艺,全是坑。我们团队,在这一步上磨了两年多。”
说到这儿,林振宇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第四排,雷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笔握在了手里,身体微微前倾。余承东没动,眼神却定在了台上。
直播间弹幕这时候才回过味来。
“说实话,本来想快进,结果听进去了,离谱。”
“‘都在门口转悠,没人推开门’,这句有点东西。”
“道理我都懂,所以手机呢?(狗头)”
“磨了两年多?那我倒要看看磨出个啥。”
“别光讲情怀啊导演,真机呢,孩子等着呢。”
林振宇像是听见了这些催促,嘴角动了动。
“今天,我们就把这两年多磨出来的结果,带到了这儿。”
他抬手,朝舞台中央示意。
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响起,舞台中央的升降台,载着两台被黑布罩住的手机,缓缓升了起来。
全场三千人,连同直播间里几百万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了那块缓缓升起的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