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还在热议星辰绕开三星五项专利指控的消息,林振宇的重心,早已落回内部硬件量产验收。
老黄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手机,胳膊底下夹了一沓打印纸。
他把那沓打印纸拍到桌上,然后把手机搁在旁边,深呼吸了一口气。
“跑完了。”老黄说。
林振宇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看他。老黄的表情是他很久没见过的——嘴角绷着,想笑又没笑出来,像是不太确定该不该现在笑。
“四十八瓦。五百次循环。衰减百分之七点三。”
老黄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林振宇的反应。然后他自己先没绷住,嘴角咧开了:“数据和实验室完全一致。量产验证全过。”
林振宇拿起老黄的手机翻了翻,测试报告,最底下红字“pASS”,签了四个人的名字。
翻到第二页,温控数据,最高温度四十二度。翻到第三页,模拟夏季正常使用条件,连续充电一百二十次无异常。
“你缓口气再说。”林振宇说。
老黄没缓。他直接拉开椅子坐下,把那沓打印纸展开,翻到第三页:“你看这个温度曲线,从头到尾一条直线,没有波动。
以前做测试的时候,温度到了某个节点总会有个小凸起,这个完全没有,所有参数都在红线以下。”
他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我们做到了。”
林振宇没说话。他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桌角那沓打印纸,然后靠回椅背上,问了一句:“oppo的Vooc现在是多少?”
“三十瓦。”老黄说,眼睛亮了一下,“我们四十八瓦,超了六成。而且他们的温控不行,充电的时候手机烫得能煎鸡蛋,我们最高四十二度。人体体温三十七度,只高了五度,摸起来就是温的。”
“安全冗余呢?”
“行业标准五百次循环衰减百分之二十。我们百分之七点三。用户正常用两年,电池健康度还能在九十以上,感觉不到续航下降。”
“成本呢?”
“单颗电芯贵了百分之十五,但重新设计了充电架构,外围器件减了不少,整机bom只多了百分之三。”
林振宇沉默了大概三四秒。他不是在想,是在感受这个数字的分量。
三年前老黄在产线上蹲了半夜才能等到一片良率合格的贴片机主板,现在老黄坐在他面前,说“四十八瓦,五百次循环,百分之七点三”,语气像在报一个早就知道的结果,但整个人的状态骗不了人——他在兴奋,只是自己还不太习惯把兴奋表现出来。
“高了就高了”林振宇说,“不要动性能来压成本,四十八瓦这个数字就是卖点,温控也是卖点,发布会材料里把这两项标清楚,放在第一页。”
“好,回头我让人把发布会材料的第一页改成快充和温控。”
“隔膜材料呢?”
“锁定了”老黄说,“价格高了百分之八,但月底之前第一批电芯能下线。我去盯了两天,设备产线都看过了,没问题。”
“下一代六十瓦什么进度?”
“预研跑了两个月,实验室数据还行,量产方案还没定。”老黄说,“但方向对了。”
“继续跑。明年春季发布会用得上。”
老黄站起来。他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快,椅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擦地声。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林总,三年前我蹲在产线边上调试贴片机的时候,真没想过咱们能做出来这个。”
林振宇坐在办公室里没动,他看着桌上那沓打印纸,看了大概有十几秒。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陈曦发了一条消息:“快充跑通了,四十八瓦。你看看怎么跟S4的发布节奏配合。”
陈曦回得很快:“看到了,S4流片数据也全过了,两头都没落下。”
林振宇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扬了一下。两条线同时跑通,这个月算是没白忙。
下午林振宇去了一趟快充产线。十六台老化测试柜同时运转,充电-放电-充电-放电,指示灯一圈一圈地闪。
两个穿蓝色工服的年轻工人站在前面,一个在本子上记录数据,一个蹲在地上检查接口线束。
门口门框上贴着钱程那张“电不炸”,边角被空调风吹得卷起来,林振宇伸手按平了。
钱程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他每天都会在快充产线附近出现那么几次,有时候拿着奶茶,有时候什么都没拿,就是蹲在走廊边上看着门框上那张符。
“陈总,听说四十八瓦跑通了?”他端着奶茶站到林振宇旁边。
“跑通了,刚跟老黄确认完。”
“那我那符还用换吗?”
“不用,留着就行。你的符跑通了。”
钱程蹲到走廊边上,喝了一口奶茶。他今天穿的工服还是以前那件,领口洗得泛白,袖口蹭了一片油渍。但他状态比以前松弛太多了。以前钱程贴完符会蹲在墙角看别人干活,不确定自己贴的东西到底管不管用,现在他看的是自己的符,蹲在走廊边上喝奶茶的样子,像是在家门口晒太阳。
“怎么了?”林振宇看他欲言又止。
“没什么。就是觉得三年时间过得太快了。”钱程说,“我刚来那会儿贴片机良率死活上不去,老黄板着脸在产线上蹲了一宿,现在快充都跑通了。”
“三年时间,变化确实挺大的。”
钱程仰头看他:“林总,S4是不是也该贴一张了?”
“你写好了?”
钱程把奶茶杯放在地上,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红纸展开,上面三个字:“芯必成。”比前两张写得都端正。
“等流片那天再贴。”
钱程把纸叠好放回兜里拍了拍,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林总,芯必成那张符我写了一个月了,练了三十多遍才写成现在这样。”
“我知道,一眼就看出来了,比前两张强了不少。”
钱程咧嘴笑了一下。
老黄从产线深处走过来。他从一堆测试柜后面绕出来,看到林振宇和钱程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良率百分之九十四点二。”老黄说,“贴片机温度曲线重新调了一次,预计能再拉高一个点。九月二十号之前全部准备就绪。”
“提前一周有没有问题?”
“提前一周可以。库存数字九月十号之前给出来,多一周做最后的测试。”
“那就这么定。”
老黄点了下头,端着搪瓷缸子走了。钱程也站起来:“那我走了,去写符了。”
“去吧,写好了拿给我看看。”
钱程走了两步,又回头:“林总,你说S4流片那天,我是不是得穿件新衣服?”
“为什么?”
“仪式感啊。”钱程说,“屏不裂那天我穿的是新衬衫,电不炸那天我特意洗了头,芯必成也得讲究一下。”
“随你,记得把符也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