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军放下手机，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京东方那边初步聊完了，态度不太积极。”
林振宇正翻着手里那摞m系列物料清单，抬头：“徐凯怎么说？”
“他个人倒是愿意推曲面oLEd联合研发，报上去之后上面阻力不小。”
刘军拉过椅子坐下，“说是内部不少管理层觉得投入太大，回报周期看不到头，不愿意把成熟产线和核心团队抽调过来。”
“门槛抬多高？”
“现在只是口头交底。正式方案还在磨。”
刘军顿了顿，“徐凯私下透了底——研发资金大头得咱们扛。
公司内部也有不少人觉得风险太大，眼下同行都直接外购屏幕，没人愿意砸钱陪面板厂从零磨曲面方案。”
林振宇没接话，手指在物料清单上弹了两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先保持沟通，不急。等对方出完整条款，第一时间拿给我。
跟徐凯私下通气，试验面板的试样资格，优先锁死。”
“记下了。”
林振宇拿起外套，站起来往外走。
“去趟研发中心，看样机测试数据。有消息打我电话。”
研发大楼的测试实验室里，灯亮得晃眼。
几张长条试验台一字排开，上面摆满了半成品m1样机，有拆了壳的，有只装了半块屏的，有连着测试线的。
各种检测仪器围了一圈，示波器的波形在屏幕上跳着。
几个工程师围着操作台轮流记参数，没人闲着手。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里面全是贴着“报废”标签的曲面屏样板，玻璃边缘在灯下反着光。
项目主管老黄见林振宇推门进来，赶紧从操作台旁迎上来，手里还攥着把游标卡尺。
“林总。”
林振宇走到一台拆了壳的样机前面，俯身看。
“曲面贴合还是卡着？”
老黄拿卡尺点了点屏幕边缘的位置。
“极限状态下勉强压到百分之三十一
曲面盖板弧度太特殊了，平面屏那套贴合设备适配性不行，边缘受力不均匀，气泡跟偏移一批一批的。”
他指了指旁边那堆贴着报废标签的纸箱，“这半个月报废的样板都在这了，堆了快三箱。
再这么耗下去，耗材顶不住。”
“调了多久？”
“连续调了十来天了。贴合压力、升温恒温曲线，各种组合都在试。”
老黄把手里的卡尺放到台面上，“这玩意儿比平面屏难伺候太多。
平面屏那边，工艺跑顺了不良率能干到五个点以下。曲面这边——”
他摇了摇头。
旁边年轻工程师周凯停下手里的活，把面前那台样机的屏幕点亮，手指在屏幕边缘划了一下。
“林总你看这，边缘这块色温跟中心明显不一样。我们跟三星要过完整的贴合工艺规范，人家直接回绝，就给了一份基础手册。
里面关键的温控区间、缓冲参数全给抹了。”他关掉屏幕，“现在所有方案只能靠一遍遍试错往上堆。”
林振宇拿起一台报废样板，屏幕边缘有几处明显的气泡痕迹。
“备选思路有没有？”
“打算拆成两段式贴合，屏幕中心和边缘分开处理。”
周凯从旁边抽了张A4纸，上面画了几条简易流程图，“下周开新一轮批量测试。
中心位置用现有参数不动，边缘单独加压升温，看能不能把均匀度拉上来。”
他顿了一下。
“就是能不能见效，现在没法打包票。边缘条件太复杂，试出来才知道。”
林振宇把样板放回台面。
“这条线不能松。m1 pro主打的就是曲面屏的高端质感，贴合工艺解决不了，后续上市全得被动。”
他看了一眼老黄，“测试数据全部归档，每组方案标记清楚。调整参数、环境条件、不良类型，一样别漏。”
“明白。全员都在加班跟，数据全部在册。”
林振宇没急着走，在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旁听了两组测试复盘。
几个工程师围在操作台前面，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工艺缺陷。
有人说是加压曲线陡了，有人认为是恒温时间不够，还有人怀疑问题出在盖板本身的弧度公差上。
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冒，越讨论越细。
等聊得差不多了，林振宇才起身往外走。
出了研发大楼，冷风一吹，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上车之后，没急着发动，先拨了财务老周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
“林总？”
“老周，安排下去。分批锁下半年核心元器件的远期订单，触控传感器、主摄模组、主控芯片，全部纳入，锁货周期拉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林总，现在仓库物料储备充足，离m1量产还有段时间。
这个节点大批量锁远期货，一下子要占掉一大笔流动资金。”老周声音里带着犹豫，“要不先观望一阵？从目前市场走势来看，这些物料我看不出涨价的苗头。”
“不用等，按我说的分步执行。”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老周在做财务，一向谨慎，对提前锁货这种事天然抵触。
过了一会儿，老周才开口。
“那行，我先梳理预算，拉个分批次操作的表出来，尽量把资金支出平滑开。”
“嗯。”
挂了电话，林振宇把手机扔在副驾上，发动了车。
回到顶层办公室，刚坐下没几分钟，房门被敲响了。声音急促。
刘军快步走进来，脸上不太好看。
“林总，刚收到消息。三星显示那边，打听到咱们在跟京东方谈曲面屏联合研发了。”
林振宇从桌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靠进椅背。
“对方有明确表态？”
“暂时没书面通知，但态度变了。”刘军站在桌边，两手撑着桌沿，“之前跟咱们协商敲定的曲面屏保底供货量，现在开始含糊其辞。
问他们具体排期，就推说要等总部确认，不像之前那么爽快。”
林振宇把杯子搁回桌上。
“核心筹码攥在手里，他们肯定不会坐视。”
“那后续谈判怎么把握？”
“表面照常沟通，维持原有节奏，不用主动暴露全部布局。”林振宇想了想，抬起头，“但心里要有数，m1的屏幕不能只靠三星。”
“明白。”
刘军松开桌沿，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
林振宇靠在椅背里，看向窗外。
楼下园区的路灯亮了一片，停车场那边有几个人影往外走，大概是下班了。
桌上摊着还没改完的曲率草图，旁边摞着供应商的最新报价单，研发那边曲面贴合不良率还挂在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