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结束第三天，订单破了十万。
林振宇是被刘建军叫醒的。他在办公室沙发上将就了一宿，手机还亮着，停在京东后台页面，销量曲线跟坐火箭似的往上蹿。
刘建军把一沓纸拍在他桌上，足足三页。
“别睡了。供应商的催款单，全来了。”
林振宇揉了揉眼睛，拿起来翻了翻。每张单子上面都盖着“催促付款”的红章，有一张还盖了两个。
“屏幕两万片，电池两万块，中框两万件。充电器、包装盒、说明书——”
刘建军指着最上面那张。
“这家屏幕代理商说了，以前给咱们供货是看在老陈总的面子上，现在订单量翻了三倍，他们产能跟不上。
而且我们换了oGS全贴合工艺，良率比普通屏幕低，他们产线上要专门留一条线给我们做检测，相当于占用了其他客户的产能。”
“他的意思是？”
“要么提价5%，要么接受分批交货，每月只能供八千片。”
“你怎么回的。”
“我说分批交货不行，产线等不起。提价的事，我说回来跟你商量。”
刘建军顿了顿。
“但我打听了一下，京东方那边十寸IpS屏的报价比他便宜8%。不过他们要求首批十万片起订。”
“那就订十万片。”
“十万片压在仓库里，资金占用太大。我们虽然卖了十万台，但回款还没全部到账。京东那边预付30%已经算快的了，天猫和拼多多的账期更长。一下子压十万片屏幕，现金流会吃紧。”
“跟京东方谈分期提货。首批两万片，后续每月提两万，价格按十万片量级给。如果他们不愿意，就先走华南代理商——代理商那边可以先供两万片，价格比原厂高一点，但不用十万起订。等我们现金流稳了再直接找京东方签长约。两条路一起走。”
林振宇把报价单还给刘建军。
“跟现在这家也谈——告诉他，如果愿意按原价继续供，我们可以签一份季度保底协议，每季度采购量不低于三万片。如果达不到，差价我们补。但如果他中途提价或者断供，违约金按未交付货值的三倍算。”
刘建军愣了一下。
“季度保底三万片——这倒是比全年十万好谈。”
“先锁一个季度。等销量稳了再续长约。供应商不是傻子，我们三天卖十万台，他们比我们还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季度保底不是我们去求他，是让他知道——星辰的订单值得他腾出产能。”
刘建军把烟掐了。
“行。我去谈。另外京东那边问能不能提前备货到他们的仓库，说我们现在的发货速度跟不上订单增速。他们可以预付30%的货款。”
“签。天猫那边也问问，能预付的都签。现金流越多越好，接下来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刘建军刚走，老黄那边来了电话。
模具厂产能吃紧，中框交货周期从十天拖到十五天。铝合金压铸的产能被一家做笔记本外壳的大厂占了，星辰的订单量虽然翻了，但跟大厂比还是不够看。
林振宇直接要了模具厂老板的电话打过去。
对面姓宋，接电话的时候背景音是车间冲压机的声音，轰隆隆的，讲话都得靠喊。
“宋总，我林振宇。中框能按时交吗。”
“林总，真不是我不交货。年底了，工人要加班费，铝合金板材涨价，大客户那边又临时插了急单。我这边成本压不住——”
“如果按时交，下一批三十万件的订单也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冲压机的声音还在响。
“林总，你们一个发布会卖了多少台？”
“十万。”
“那三十万件——”
“十万只是京东一个渠道。天猫、拼多多的量还没算。而且我们春节前还要上一波促销。模具厂产能就那么多，我们不占，别人会占。等别人占了，我们想加单都加不了。”
对面又沉默了。
然后说了句“我加开一条夜班线”，挂了电话。
老黄在旁边全听见了。
“三十万件——是不是太多了？万一后面卖不动，这模具开出来可退不了。”
“没说现在就下三十万的单。先让他把眼前这批按时交了，后面具体分几批、每批多少，再谈。但他现在必须知道——星辰不是小客户了。”
傍晚，林振宇去了一趟产线。
老黄正蹲在贴片机旁边吃盒饭，看见他过来，放下筷子。
“林总，今天产线上有个事。小李——就那个之前拆坏ipad的小子——今天装中框的时候发现两台屏幕贴合有气泡。他主动挑出来了。”
“人呢。”
老黄朝组装线尽头努了努嘴。
小李正坐在工作台前，对着屏幕仔细检查贴合情况，旁边放着一个塑料筐，里面已经放了四五台挑出来的屏幕。
林振宇走过去。
“听说是你发现的。”
小李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脸有点红。
“就是看着不太对。老黄说oGS贴合要求比公模高，我就多看了两眼。”
“发现几台了。”
“目前挑了四台。都是左下角，可能是贴合车间那个工位的夹具上周刚换过，没调好。”
林振宇拿起一台看了看。
气泡在屏幕左下角，纯黑背景下能看到一点，正常使用倒是不明显。
“以后这就算不良品。oGS贴合的标准不能降。明天让设备组调一下那个工位的夹具。这四台拆了重贴，返工记录单独记，月底品控会上我要看。”
小李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他的手指上还缠着创可贴，但动作已经比上个月利索多了。
老黄把盒饭吃完，走过来。
“林总，还有件事。钱程那小子，今天在每台过检的平板上贴符纸。我说他浪费纸，他说这叫开光。”
“由他贴。良率多少。”
“这批良率96%，比上周又高了半个点。”
“那就继续贴。”
老黄笑了一下，转身回产线了。
晚上八点，林振宇回到办公室，桌上多了一台平板。不是星辰t1。
刘建军坐在对面，翘着腿。
“老黄去华强北拿货的时候在档口看到的，买回来拆了。你掂掂。”
林振宇接过来。第一感觉是轻——比t1轻了将近二两。
翻过来看背面，颜色仿得挺像，但中框是塑料的，摸起来像空调遥控器，敲两下有空响。捏住对角轻轻一拧，能感觉到塑料中框在变形。